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聂远的肺叶。
那不是普通的黑。
是视觉被剥夺后，听觉和嗅觉被无限放大的死寂。
通风口传来的风声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消毒水味的干燥气流，而是潮湿、阴冷，夹杂着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第二阶段。”
许默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没有电流杂音，没有变声器的失真。
就像他就站在那盏熄灭的应急灯旁边，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蝼蚁挣扎。
聂远靠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心脏狂跳，撞击肋骨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他不能动。
也不能呼吸太深。
那股新释放的气体正在迅速填满房间。
刚才切断主电源时，他吸入的那一口毒气已经让他的左半边身体麻木，此刻新的气体混合着残留的药效，正顺着气管向下蔓延，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末梢。
“阿K，检查气体浓度。”
许默淡淡地说道。
“浓度达标，先生。”
另一个声音响起，急促，颤抖，伴随着键盘敲击的回声。
那是阿K。
他在害怕。
聂远听出来了。
这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敬畏，而是对“失控”的恐慌。
许默的洁癖不允许任何意外。
哪怕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也要像手术一样精准。
“直播信号恢复了吗？”
许默问。
“备用卫星链路已接通。”
阿K的声音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但……画面有噪点。因为刚才的水雾干扰了光学镜头。”
“没关系。”
许默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机械般的冷漠。
“观众喜欢看的是过程，不是画质。只要心跳还在跳动，只要血还在流，他们就不会离开。”
聂远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直播间的结构图。
顶层是玻璃幕墙，全封闭。
中间是控制台，现在是一片废墟。
下面是楼梯间。
通往地下室的唯一出口。
如果许默真的只是想杀人，不需要这么麻烦。
直接注射过量毒药，或者切断氧气即可。
但他选择了直播。
选择了让观众围观。
这说明，这场表演还有后半程。
而聂远知道，自己必须在那半程开始前，拿到那个U盘里的东西。
那是许默所有非法实验的证据，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聂远猛地睁开眼。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的肌肉记忆还在。
他摸索着从地上捡起那根折断的红色止血钳。
金属断口锋利，划过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这点痛觉让他清醒。
他踉跄着站起身，左手扶着墙壁，一步步向门口挪去。
每走一步，肺部都像被火烧灼。
那股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浓。
像是腐烂的花，又像是陈年的血腥。
“你在往哪走？”
许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直播间的大门已经锁死。智能门锁系统显示，你正在试图逃离预定舞台。”
聂远没有回答。
他继续向前走。
右手紧紧攥着那枚从通风管道掉落的U盘。
塑料外壳已经被汗水浸湿，滑腻腻的。
“你以为你能出去？”
许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地下室？那里可是我的‘储藏室’。里面关着的，可不是什么值得你好奇的东西。”
聂远的手指扣紧了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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