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写字楼顶层的全封闭玻璃幕墙上，发出类似骨骼碎裂的闷响。
聂远背靠着冰冷的智能控制台，右手死死攥着一把红色止血钳。金属柄上凝结着冷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他的左手手腕被一根特制的医用束缚带勒紧，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头顶正中央，那颗黑色的球形摄像头红灯闪烁，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
【在线人数：999+】
【实时打赏：¥12,400】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每一秒都在刷新。背景音里，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急促而尖锐，与窗外雷声交织在一起，钻进聂远的耳膜，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
许默的声音从控制台的扬声器里传出，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感，没有任何起伏，却精准地切断了聂远所有逃跑的念头。
“二。”
聂远大口喘息着，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收缩。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率一旦归零，或者血液喷溅到镜头覆盖率达到阈值，直播信号会被强制切断，备用杀手程序启动。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一。”
倒数结束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枪声或电流，只有摄像头镜头轻微调整焦距的细微马达声。
许默在微调视角。他在逼迫聂远进入一个更完美的构图中心，同时也封死了所有能避开血雾的角度。
聂远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那里已经被注射了一剂高浓度的抗凝血剂和肾上腺素混合液，血管扩张到了极限，只要轻轻一划，鲜血就会呈喷射状涌出。
但他必须控制量。
不能多，不能少。
必须让血落在镜头视野外的死角，触发“安全阈值”，同时又要看起来足够血腥，满足那些躲在屏幕后、嗜血如命的观众。
弹幕开始滚动。
【主播怎么不动？吓傻了？】
【快啊！我要看血！】
【这届网红不行，连痛觉都没有吗？】
【打赏翻倍！继续！】
聂远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铁锈味。他猛地抬起左手，右手握着那把红色止血钳，不是为了夹住血管，而是为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空洞而冷静。
“你赢了，许默。”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话音未落，他右手挥动，止血钳锋利的尖端并没有刺向静脉，而是狠狠地划过了左手腕内侧最厚实的肌肉层。
嘶啦。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
但就在血珠即将飞溅到空中的刹那，聂远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向后仰去，同时左手猛地向下一压，利用重力让血液顺着手臂流向下方的排水槽方向。
几滴鲜红的血珠甩在了摄像头的边缘支架上，却没有沾染到核心镜头区域。
监控系统的警报灯闪了一下，变成了绿色。
【警告解除。】
【画面清晰度恢复。】
【在线人数：5,302... 8,105... 12,400...】
直播间的人数呈指数级暴涨。
聂远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做到了。他在不真正断气的前提下，骗过了许默的AI监控系统。
然而，就在他准备松一口气时，控制台的扬声器再次响起。
“精彩。”
许默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但你的计算有个小错误。”
聂远瞳孔骤缩：“什么？”
“你以为你在控制流量？”许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通过电流放大，显得格外刺耳，“看看你的IP来源吧，聂远。”
聂远颤抖着手，抓起旁边的一部备用终端，快速调出了后台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用户列表正在刷新。
那些疯狂打赏、怂恿他继续、甚至在他犹豫时辱骂他的用户ID，全部指向同一个内部服务器地址。
不是普通的网吧，不是家庭宽带，甚至不是移动网络。
那是位于城市地下深处，许默私人实验室的内网节点。
聂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些人……都不是外人。
他们一直在这里。一直在看着。
“阿K，”许默突然喊道，“记录一下，第一阶段测试完成。受害者心理防线突破率：98%。”
远处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是……是的，老板。”阿K的声音紧张且犹豫，伴随着手指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代码……代码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修改完毕。后门程序已植入。”
聂远猛地抬头，看向控制台角落那个闪烁着微光的接口。
阿K改了代码？
为什么？
是为了给他留一条后路，还是为了彻底锁死他的逃生通道？
聂远不知道。他只知道，手中的红色止血钳依然滚烫，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而窗外的暴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颗黑色的摄像头。
镜头后的眼睛，似乎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