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如豆,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贴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头蛰伏的兽。
程芷跪坐在绣墩前,背脊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她的双手被绷带层层包裹,只露出指尖那一小截溃烂发黑的肉。那药粉的效果比她想象的更彻底,此刻,十指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双没有知觉、没有温度、甚至不属于她的工具。
痛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空洞感。
仿佛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抽离,只剩下一具被提线操控的傀儡,在这昏暗的绣房里,进行着最后一场无声的献祭。
“还差最后一针。”
余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并未回头,依旧对着铜镜整理鬓边的珠钗。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肤色胜雪,唯独那修长的脖颈下,隐约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僵硬。
程芷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手中那件素白祭服上。
这就是那件未完成的素白祭服。
从第一章挂在架子上平整如初,到第二章第一针扎入留下血点,再到第三章余婉旧疤狰狞的边缘被布料覆盖,第四章程芷的手指彻底溃烂,鲜血渗入布料形成暗纹……
如今,它终于要走到尽头。
程芷捏起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冷冽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肺部因为药物的麻痹而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调整呼吸的节奏。
一下,两下。
针尖穿透厚重的丝绸,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生物骨骼断裂的脆响。
程芷的手指机械地穿梭,引线,打结。
动作精准,毫无偏差,却也冷漠得可怕。
她在缝制的不是衣服,而是余婉的耻辱,是程家的声誉,更是她自己即将彻底粉碎的尊严。
每一针落下,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虽然感觉不到痛,但程芷知道,自己的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最后的灵活度。那些原本能绣花、能抚琴、能写字的手指,此刻正一点点变成废铁。
为了掩盖那个秘密,她必须付出这个代价。
“手抖了吗?”
余婉忽然问道。
语气平淡,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向程芷的心脏。
程芷的手稳如磐石。
这是药物作用的结果,也是恐惧压抑下的极致控制。
“小姐多虑了。”
程芷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针脚。
最后一针,需要穿过领口内侧的一个极小的暗扣。
那里,正是余婉背部疤痕最隐蔽、也最关键的位置。
只要这一针缝好,那道象征屈辱的旧疤将被彻底封死在华丽的织金纹路之下,无人能窥见分毫。
但程芷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余婉不会轻易相信一件新衣能完美遮盖多年的伤痕。
果然,就在针尖即将穿出布料的瞬间,余婉缓缓转过身来。
她赤着足,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一步步走向程芷。
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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