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雷声像是要劈开这程府的屋顶,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地砸在青瓦上。
绣房内的油灯跳了一下,火苗微弱地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那是余婉身上惯用的苏合香,混杂着陈旧的血腥味和樟脑味。
程芷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件未完成的素白祭服上。
她的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
十根手指红肿如萝卜,指腹被银针扎得千疮百孔,渗出的血珠不再是一颗颗滴落,而是顺着丝线蜿蜒流淌,渗入洁白的丝绸纤维深处。
那原本平整如初的素白祭服,此刻在背部中央的位置,多了一团暗红色的晕染。
那是用血织成的“花”。
也是余婉背上那道耻辱旧疤的伪装层。
“还在磨蹭?”
余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并未回头,只是对着铜镜梳理着鬓角的碎发,金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暴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芷没有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手中的银针再次落下。
这一次,她没有避开那道狰狞的疤痕边缘。
针尖刺入皮肤,阻力极大。
那是一道陈年旧伤,皮肉僵硬,早已失去了弹性。
程芷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咬紧牙关,手腕发力,硬生生将针穿过那层厚厚的瘢痕组织。
痛。
钻心的痛。
仿佛不是针刺入别人的身体,而是直接扎在她自己的心口。
每一针,都在缝合过去的屈辱。
每一针,都在切割自己的尊严。
“啪。”
一声脆响。
门被猛地推开。
周嬷嬷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脸色阴沉如水,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脚步沉重地踩在地板上。
“小姐,”周嬷嬷走到桌前,并没有行礼,只是冷冷地看着程芷手中的活计,“时辰不早了,若是明日的祭服出了岔子,您担待得起吗?”
余婉轻笑一声,放下梳子,转过身来。
她看着周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嬷嬷说得是。”
余婉缓缓站起身,走到程芷面前。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那件素白祭服的一角。
布料上还残留着程芷指尖的温度,以及那一抹尚未干透的血迹。
“这里,”余婉指着祭服背部的一处接缝,“线条太生了。”
程芷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头,看向余婉。
余婉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这是……”程芷低声开口。
“这是瑕疵。”
余婉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祭祀乃是家族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让外人看出这祭服的针脚歪斜,岂不是显得我程家治家不严,连个庶女都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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