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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血染素帛

程芷为余婉缝制祭服时指尖受伤,血迹渗入白布。余婉借机羞辱并试探其忠诚,提及程芷母亲之死以施压。周嬷嬷封锁门窗,程芷隐忍血痕,复仇种子已埋下,局势更加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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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像是有人拿着瓢往下泼,砸在程府偏院的青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微微颤动,屋内那盏如豆的油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与陈旧丝绸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被刻意掩盖的血腥气。

程芷跪坐在绣架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早已失去生气的瓷偶。她的面前,挂着那件未完成的素白祭服。

祭服平整如初,洁白得刺眼,如同明日清晨将要摆在祠堂正中央的供品,容不得半点尘埃。它是程家清誉的最后防线,也是余婉完美无瑕的遮羞布。

“手抖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余婉身穿一袭华贵的宫装,坐在铜镜前,背对着程芷。她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却僵硬得像是一块冰冷的玉石。

程芷没有抬头,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奴婢……手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语气平淡中压抑着颤抖,那是身体本能对疼痛和恐惧的反应,却被她用尽全力压在了喉咙深处。

余婉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轻蔑。

“这深夏六月,哪来的冷?”

她没有回头,但程芷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透过镜子,死死地钉在自己的背上。余婉并不相信程芷的诚意,她享受这种支配的快感,享受着看着这只卑微的庶女在自己脚下战栗的过程。

程芷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的手指确实冷,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血。

就在刚才,为了将那枚特制的珠扣缝进祭服的领口,她不得不以指腹按压针尖,强行穿透厚实的绸缎。指尖的皮肉瞬间破裂,鲜血涌出,顺着指尖滑落,滴在了洁白的丝绸上。

那一抹红,刺目惊心。

“春桃!”余婉忽然唤了一声。

角落里的丫鬟春桃浑身一激灵,连忙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温热的茶水。春桃低着头,眼神闪烁,不敢看程芷,也不敢看余婉。

“小姐,茶好了。”春桃的声音怯懦而结巴。

余婉没有接茶,而是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扫过程芷流血的手指,又落在祭服领口那处不起眼的褶皱上。

“程芷,”余婉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你可知明日祭祀,若是让外人看出半分瑕疵,不仅我余氏失德,整个程家都要蒙羞?你作为庶女,此刻竟敢在我面前失仪?”

程芷的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余婉是在试探。

她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在调查当年导致她受伤的真凶,还是在借机报复。余婉早已知道程芷在暗中动作,但她选择沉默,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掌控局面。

“奴婢知错。”程芷低声说道,依旧没有抬头。

她将那只流血的手指悄悄藏入袖中,另一只手迅速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按在祭服的领口上。

帕子是白色的,吸水性极好。

几秒钟后,她移开帕子。

那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深色印记。

那是血渗入了纤维深处,形成了淡淡的暗纹。

“处理干净了吗?”余婉问。

程芷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余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警惕和傲慢,像一只高高在上的凤凰,俯瞰着地上的蝼蚁。

“回小姐,干净了。”

余婉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程芷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

最终,余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最好是这样。”

她重新转回身去,继续整理自己的发髻。

“周嬷嬷。”

门外走进一位身着灰衣的老妇人,面容刻薄,眼神凌厉。她是余婉的心腹,也是当年默许伤害余婉事件发生的帮凶之一。

“老奴在。”周嬷嬷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去把窗户关上,”余婉淡淡地说道,“别让别人听见里面的动静。”

周嬷嬷应声而去,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风雨声彻底隔绝。

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程芷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程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已经凝固,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要完全遮盖住余婉背部那道狰狞的旧疤,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将疤痕周围的皮肤与祭服的内衬缝合在一起,使其看起来如同正常的肌肤纹理。

这需要极高的技巧,更需要极大的忍耐。

每一次穿针引线,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程芷,”余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栗,“你母亲当年也是这般伺候人的,你说,她做得可比你用心?”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直刺程芷的心房。

程芷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那个雨夜,母亲倒在血泊中,嘴里还念着“清白”二字。

原来,这一切都是余婉做的。

原来,母亲并非病逝,而是被余婉所害。

这个秘密,程芷藏在心底整整十年。

如今,余婉将它拿出来,是为了提醒她:你的命,是你求来的;你的地位,是我施舍的。你若不顺从,便是忘恩负义。

程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

她拿起针,再次刺向那件素白祭服。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那是丝绸断裂的声音,也是尊严破碎的声音。

一滴血,再次从指尖渗出。

它没有落在帕子上,而是直接滴落在了祭服的背面。

那里,正是余婉背部疤痕所在的位置。

程芷看着那滴血慢慢晕开,融入白色的丝绸中。

就像一颗种子,埋进了黑暗的土壤。

她不知道这颗种子会长成什么样子。

是开出复仇的花,还是结出毁灭的果?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余婉依旧背对着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她并没有叫停,也没有揭穿。

因为她知道,程芷不敢停。

在这座吃人的宅院里,沉默是最锋利的武器,而服从,是最昂贵的代价。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程芷手中的针,依然在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针,都像是在缝合一段过往,也像是在编织一张网。

一张即将吞噬所有人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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