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未亮。
尚宫局内室的窗纸被雷声震得微微颤动。
叶昭坐在铜镜前，面前铺着那件即将完工的蜀锦常服。
锦缎上的红莲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朵盛开在血泊中的花。
她左手三指早已失去知觉，指尖却仍死死捏着一根极细的金线。
那是她用自身阳气编织的“锁魂阵”。
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闵尚宫推门而入。
她那双戴着白色棉手套的手里，攥着一把银亮的剪子。
手套洁白无瑕，与她手背上斑驳的老人斑形成残酷的对比。
“叶尚宫，”闵尚宫的声音尖利，像是指甲刮过瓷碗，“太后娘娘的口谕到了。”
叶昭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聚焦在锦缎边缘的一处针脚上。
那里，原本属于第一道血咒的位置，此刻正被一根金线强行覆盖。
第一章时，血咒针在锦面正中。
第二章，叶昭用假线将其移位至边缘。
第三章，闵尚宫发现异动，强行将其拉回中心。
第四章，叶昭将其融入吉祥纹样，看似无害。
第五章，熨烫时血气外溢，显形于暗处。
第六章，成衣上身，血咒顺着体温流向受赐者的心口。
而现在，第七章。
叶昭要做的，是让这缕流向心口的血气，停下来。
“娘娘说，贵妃突发急症，寿宴恐需推迟。”
闵尚宫走到桌前，剪子尖端轻轻点了点那件蜀锦。
“但这衣服，必须在今日午时前送出。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她俯下身，那张涂满厚粉的脸逼近叶昭。
“听说，昨晚贵妃吐了一口黑血？”
叶昭终于抬起头。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常年低眉顺眼练就的温顺。
“是，娘娘福大命大，只是受了些风寒。”
“风寒？”
闵尚宫冷笑一声，剪子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本宫怎么闻到这锦缎上，有一股子……妖邪味儿？”
叶昭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知道，闵尚宫是在试探。
这件衣服里藏着秘密，一个足以让她们两人同时万劫不复的秘密。
但叶昭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死。
“闵尚宫明鉴，”叶昭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寒光，“这是尚宫局精心缝制的贡品，每一针都遵循古法，绝无半分差错。”
“古法？”
闵尚宫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锦缎中央的那朵红莲上。
“本宫记得，这红莲的中心，本该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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