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局内室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窗外那阵暴雨终于砸了下来，雨点鞭挞着窗棂，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掩盖了屋内针尖刺破布帛的细微动静。叶昭低着头，脊背弯成一道恭顺的弧线，左手三指早已失去了知觉，冷硬得像三截枯木。她只用右手捏着那枚银针，针尖挑着一缕同色的蜀锦丝线，正试图将那滴血珠渗入锦缎的经纬之间。
“午时三刻。”
闵尚宫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尖利得像是用指甲刮过瓷碗。她依旧戴着那双厚实的白色棉手套，双手交叠在膝头，像一尊没有呼吸的石像。那双藏在手套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工作台上的锦缎，仿佛要透过布料看穿叶昭的灵魂。
叶昭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奴婢谨记。贵妃娘娘寿辰在即，这蜀锦乃是贡品，稍有不慎便是大不敬，奴婢怎敢怠慢。”
她手中的动作极稳，每一针落下，都精准地避开了凤凰眼眸处那抹暗红的血迹。那是血咒的核心，也是催命符。她要用普通的丝线，在那道诡异的纹路旁织出一层假象，让那行生辰八字看起来不过是织造时的瑕疵，而非针对她的杀局。
这是她在江湖异人那里学来的“障眼法”。以凡线掩邪纹，只要外人看不出破绽，血咒便无法借由视线传播。但这需要极高的耐心，更需要忍受指尖被针扎破后钻心的疼痛——尽管左手的痛觉已经迟钝，但右手的神经却敏锐得可怕。
“叶昭。”闵尚宫忽然唤她。
叶昭手一顿，针尖在锦面上悬停了一瞬，随即稳稳落下。“尚宫姐姐有何吩咐？”
“你刚才那一针，偏了半厘。”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锥，直直插进叶昭的心口。她心头一跳，强压下翻涌的血气，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温顺的笑意：“姐姐说笑了，奴婢方才已在调整，定是光线昏暗，惹姐姐误判了。”
“光线昏暗？”闵尚宫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她走到工作台前，那股陈旧的檀香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她伸出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按在了锦缎之上。手套下的手指修长，此刻却用力得指节泛白。
“尚宫姐姐……”叶昭想后退，却被那股无形的威压钉在原地。
“别动。”闵尚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让我看看，你这双‘不小心’的手，到底在绣些什么。”
叶昭屏住呼吸，看着闵尚宫的手指在那凤凰的眼眸处轻轻摩挲。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震得桌上的铜烛台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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