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打在测灵碑光滑的表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那光并不温暖,反而像是一层冰冷的霜,覆盖在外门广场中央那块高达三丈的青石上。石碑顶端刻着“青云”二字,笔锋凌厉,透着宗门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闷热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硫磺味,让人呼吸沉重。
李七站在队列末尾,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损的边缘。他的目光看似涣散,实则死死盯着石碑底部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纹——那是昨夜他偷偷用指甲抠出来的痕迹,极浅,连执事都难以察觉。
“下一个,李七。”
监考老师的声音冷漠如铁,不带一丝起伏。
李七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四周。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外门,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走到测灵碑前,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一阵嗤笑声。赵虎抱臂靠在旁边的石柱上,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李七,别磨蹭了。你这种连‘外门丙等’都勉强挂名的废物,也配来争夺资源配额?赶紧把手放上去,测完滚蛋,别耽误大家时间。”
李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让离得近的苏婉心头一跳。她站在人群中,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指尖泛白。她看着李七瘦削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有她知道,这半个月来,是谁在暗中替他还清了欠下的丹药债,又是谁在深夜里为她挡下了那次意外的灵力反噬。
但此刻,她不能说话。
裴执事站在高台上,青色执事服一尘不染,手里拿着记录考核进度的玉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严谨而疏离。“规矩就是规矩。”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提醒自己,也提醒所有人,“按流程走,不得有误。”
根据《青云宗外门弟子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晨考成绩直接决定本月灵石分配及下月晋升资格。若连续三次晨考排名末位,或单次测试灵力值低于十息,即刻除名,逐出宗门。
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输了,就是明天被扫地出门,沦为凡俗乞丐;赢了,才能在这吃人的宗门里活下去。
李七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缓缓按在测灵碑冰冷的掌印凹槽中。
石碑内部传来轻微的嗡鸣声,那是灵力回路开始运转的信号。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等着看这个吊车尾的笑话。按照常理,李七这样的资质,最多只能激发出五息左右的微弱光芒,然后黯然退场。
然而,就在灵力刚刚触及石碑核心的瞬间,李七的眼神骤然一变。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结果的冷峻。
他在赌。赌一个被岁月掩埋的冷门条款,赌一个足以颠覆常规考核体系的古老禁忌。
“起!”
李七低喝一声,体内原本枯竭的灵力并未流向常规的检测通道,而是顺着他预先计算好的角度,狠狠撞向石碑侧面的某个节点。
那不是攻击,那是钥匙。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只见测灵碑表面,一道狰狞的黑线从掌印处迅速蔓延,如同毒蛇吐信,瞬间爬满了石碑的一半。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整座测灵碑剧烈震颤,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你干什么!”裴执失声怒吼,手中的玉简差点捏碎。他猛地从高台跃下,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冲入烟尘之中,试图阻止事态恶化。
赵虎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嚣张凝固成惊恐:“疯……疯子!他居然敢砸公物!”
苏婉捂住了嘴,瞳孔收缩。她认出了那道裂痕出现的轨迹——那是古籍中记载的“血祭引动”的前兆。
烟尘散去,测灵碑已经彻底碎裂。
但不是普通的破碎。在断裂的石块之间,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浮现,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那是只有在上古禁术文献中才出现过的“血祭符文”。
全场哗然。
李七站在废墟中央,右手鲜血淋漓,滴落在焦黑的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那是强行逆转经脉带来的反噬痛苦。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柄折断却依然锋利的剑。
裴执事冲到近前,脸色铁青,指着李七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损毁宗门公物,按律当罚!但你触发的不是惩罚,是……”
他卡住了。
因为在那碎裂的石碑深处,一行古篆正闪烁着妖异的红光:【血祭碑启,规则重写。胜者夺权,败者献祭。】
这是青云宗立派之初留下的第一条规矩,也是最后一条底线。一旦启动,常规考核作废,所有在场弟子的资源归属将被强制重新洗牌。
裴执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害怕的不是李七,而是这条规矩背后的失控风险。如果执行不当,整个外门的灵力平衡都会崩塌。
李七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向裴执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执事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既然规矩写了,那就请依律行事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赵虎,以及远处神色各异的长老席位。
“现在,是该算账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