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被厚重的乌云吞噬。
青牛宗后山的石阶路，湿滑如油。
乔安低着头，佝偻着背，像一具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他身上的外门弟子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污。
那是林远的血。
也是他自己刚才强行抽取出的、属于死者的最后一丝生机。
左手的小指缺失处，焦黑的创面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痛的，是体内那股狂暴逆流、无处宣泄的灵力。
它像无数条毒蛇，在经脉中疯狂撕咬。
乔安紧紧攥着右手。
那把刻着“林远”二字的生锈铁剑，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
剑柄上的木纹里，渗出了一层暗红的黏液。
那是血煞之气与凡人血液混合后的产物。
为了掩盖自己突破炼气三层的事实，也为了掩盖那股不属于活人的血腥味。
乔安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臂，将鲜血涂抹在脸上、脖子上，甚至故意打翻了身上携带的清心散药瓶。
碎瓷片混着失效的药粉，洒了一地。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重伤濒死的废人。
甚至……比废人更糟。
因为他的气息中，混杂了一丝只有死者才有的阴冷。
脚步声近了。
沉重，整齐，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执法队来了。
乔安没有抬头。
他只是蜷缩在石阶旁的阴影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在赌。
赌这些负责清理现场的执事，只在乎任务完成得干不干净。
而不关心一个“死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三辆囚车停在路边。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押送的队长跳下车。
靴底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
乔安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白手套。
虽然那人戴着黑色的皮手套，但那股冰冷、机械的气息，让乔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钟离本人。
但肯定是钟离的人。
那个叫赵虎的执法队长，手里拿着一根漆黑的短棍。
搜魂钉。
宗门铁律第一条：凡涉及刑堂审讯者，必须使用搜魂钉确认灵魂完整。
违者，抹杀。
赵虎走到乔安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团烂泥般的“尸体”。
“这就是那个偷看藏经阁的废物？”
赵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耐烦。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脚尖踢了踢乔安的肩膀。
乔安没有反应。
或者说，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肌肉，让自己看起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赵虎皱了皱眉。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捏住了乔安的下巴。
指尖冰凉。
乔安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对劲。”
赵虎低声说道。
他的拇指按在乔安的颈动脉上。
那里跳动微弱，且紊乱。
但这并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赵虎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
在那层层叠叠的血腥味和药臭味之下，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初代祖师剑意的残留气息。
那是林远死前留下的诅咒。
也是乔安刚刚从石碑缝隙里抠出来的、用来伪装的血煞之气。
“你在撒谎。”
赵虎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松开手，站起身，从腰间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铁钉。
铁钉通体漆黑，尖端泛着幽蓝的光泽。
那是用陨星铁打造的搜魂钉。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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