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
不再是淅沥,而是倾盆。
雨水顺着肃杀碑漆黑的碑身流淌,像无数条黑色的蛇,蜿蜒而下。
乔野没有离开。
他站在第九十八名的血痕前,背脊挺得笔直。
那道金色的裂痕在雨中非但没有模糊,反而愈发猩红刺眼。
那是他用本命灵剑削去半截剑身换来的印记。
也是他如今唯一的武器。
“你……”
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
戴锋跪在泥水里,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灵力。
他体内的空虚感像黑洞一样扩张,吞噬着他的理智。
但他不甘心。
他死死盯着那道血痕,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老刑。”
戴锋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这……这是妖术!这小子用了邪法!”
老刑浑身颤抖。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金币,又看看石碑上那不可磨灭的金色符文。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受贿、包庇、篡改排名……每一条都足以让他被逐出宗门,甚至处死。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他必须掩盖真相。
只要让这道血痕消失,或者证明它是假的,他就还有活路。
“乔野。”
老刑沙哑的声音响起,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地面。
他一步步走近,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狠厉。
“你的刻痕……不够深。”
乔野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耳。
他在听。
听雨声,听风声,听体内血液流动的轰鸣。
还有……石碑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低语。
“规则只认真实。”
乔野淡淡开口,语气冷硬如铁。
“你所谓的‘够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放屁!”
戴锋猛地扑上来,想要抢夺乔野手中的断剑残片——那是他刚才用来刻碑的工具,现在只剩下一截锋利的剑柄。
他想抹掉痕迹。
哪怕是用手指抠,也要把那道血痕抠平!
“住手!”
老刑大喝一声,伸手去拦。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或者说,他的心已经乱了。
就在戴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血痕的瞬间。
嗡——
又是一声鸣响。
这次不是共鸣。
是碎裂。
肃杀碑表面,那道金色的血痕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黑色的黑曜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像是某种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怎么回事?”
戴锋吓得缩回手,踉跄后退。
老刑也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肃杀碑乃宗门至宝,由上古大能封印,岂会轻易受损?
乔野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些裂纹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血痕的边缘。
冰冷。
刺骨的冰冷。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记忆。
那是怨气。
大量的、浓稠的、带着血腥味的怨气。
“啊——!”
乔野闷哼一声,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充满绝望和愤怒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和外门弟子一样的灰袍,却有着比常人高出一头的身形。
大师兄。
那个三年前“意外”坠崖身亡的大师兄。
画面飞速流转。
乔野看到大师兄被绑在肃杀碑前。
看到宗门高层冷漠的脸。
看到戴锋的父亲——当时的执法堂长老,亲手将一枚黑色的令牌插入大师兄的天灵盖。
“献祭。”
一个词,清晰地浮现在乔野脑海中。
为了维持肃杀碑的“公正”,需要纯净的灵魂作为养料。
而最纯净的灵魂,往往来自那些天赋最高、却无背景保护的弟子。
大师兄,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死,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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