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爆出一声脆响。
火星溅落在汪清欢颤抖的睫毛上，烫出一阵刺痛。
紧接着是常渊掀开盖头时那一声沉重如铁的叹息。
新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暴雨拍打窗棂的闷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常渊一身玄色喜服，眉眼凌厉如刀。
他眼底嵌着洗不掉的血红色血丝——那是贯穿六章的“血痕”，此刻正随着他的情绪剧烈扭曲，从最初的静止凝视，变成了翻涌的愤怒与杀意。
汪清欢跪坐在床沿，颈侧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雪白的中衣。
她低着头，声音极轻，带着压抑的颤音：「夫君……」
这一声唤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一只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
常渊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柄未入鞘的短刃，指节泛白。
左手却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就在刚才，那块断裂的玉佩唤醒了他部分记忆，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欺骗了。
但仇恨的本能并未完全消退。
尤其是当他在汪清欢身上闻到那股熟悉的、令他作呕的背叛气息时，脑海深处再次闪过前世被她推入火海的画面。
那种灼烧感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你为何会有这块玉？」
常渊的声音低沉，简短，带有压迫感的命令式语句。
他没有看玉，而是死死盯着汪清欢的脸。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血色重新凝结为冰冷的算计。
他在求证。
求一个杀她的理由。
或者，求一个不杀她的借口。
汪清欢知道，这是死局。
如果承认玉是捡的，他会觉得她在撒谎；如果说是母亲给的，他会想起常母那张慈祥却阴冷的脸，从而怀疑她是常母派来的棋子。
无论哪种，都是死。
她必须主动暴露“失忆”或“软弱”的假象。
甚至，忍受身体上的羞辱。
汪清欢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清澈，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她故意让肩膀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常渊眼中的寒意冻僵。
「妾身……记不清了。」
她轻声说，用词谨慎，从不正面反驳，只以退为进。
「只记得……有人教过我，这玉佩要贴身藏着，不能丢。」
常渊的眉头紧锁。
瞳孔中的血色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种反应，不像是在恨，倒像是在痛。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记不清？」
他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汪清欢，你以为装傻就能逃过一劫？前世你害我满门抄斩，今生还想故技重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眼底的血痕化作滚烫的灼痛，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女人烧成灰烬。
汪清欢的心脏狂跳。
她知道，常渊的记忆是被篡改过的。
常母一直在诱导他走向极端，而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就藏在这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
她不能全盘托出真相，因为现在的常渊根本听不进去。
她需要给他一个更强烈的刺激。
一个能打破他固有认知的刺激。
汪清欢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常渊握刀的手腕。
常渊浑身一僵。
他想甩开，却发现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放手！」
他低吼道，眼底的血痕因震惊而短暂消散，露出了一瞬迷茫。
汪清欢没有松手。
反而将手腕上的衣袖扯下，露出了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夫君若不信，可以看看这个。」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
「妾身脖子上的伤，是昨夜替夫君挡箭留下的。」
常渊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道伤口。
血迹颜色比之前更暗、更冷。
不像是新鲜的血。
更像是……某种早已凝固的陈旧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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