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爆出一声脆响，火星溅落在汪清欢颤抖的睫毛上，烫出一阵刺痛。紧接着，是常渊掀开盖头时那一声沉重如铁的叹息。
红烛摇曳，将新房内的阴影拉扯得张牙舞爪。汪清欢跪坐在喜床上，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利用疼痛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战栗。【叮——任务世界载入完毕。当前身份：大周丞相府替嫁新娘汪清欢。主线任务：存活至天明。失败惩罚：抹杀。】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冰冷响起，没有半分怜悯。她必须在这间新房里活过今晚，否则前世的冤屈与今生的苟且都将化为乌有。
眼前的男人一身玄色喜服，眉眼凌厉如刀，眼底却嵌着洗不掉的血红色血丝。那是“血痕”，前世满门抄斩的余烬，也是此刻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常渊手中握着一柄未入鞘的短刃，刀尖距离她的咽喉不过三寸。他认出了她，或者说，他记忆中那个害死他的“妖女”与她重叠了。
“抬起头来。”常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压迫感。
汪清欢顺从地抬起眼帘，目光却刻意避开了那双充血的眼睛，只盯着他衣襟上的暗纹。她声音极轻，带着压抑的颤音：“夫君……妾身有些害怕。”
这一句示弱，并非全然伪装。原主汪清欢本是庶女，自幼懦弱，今日是被母亲灌了迷魂汤强行塞进这口棺材般的婚房。而真正的汪清欢，早已在那场家族倾轧中惨死。如今占据这具躯壳的，是一个深知常渊前世并非死于背叛，而是死于其母常夫人构陷的现代灵魂。但她不能全盘托出，因为常渊的记忆模糊不清，任何一点试图解释的痕迹，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或诡辩。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敲打在窗棂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常渊眼中的恨意真实而浓烈，那是一种积压了数年、甚至数世的怨毒。只要他手指微微用力，匕首就能轻易划破她的颈动脉。
“怕？”常渊冷笑一声，脚步逼近，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前世你也是这样，看似温顺，实则心如蛇蝎，将我常家逼上绝路。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副皮囊下藏着什么鬼胎。”
他手中的匕首向前送了一分，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了汪清欢细腻的皮肤。一丝凉意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汪清欢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神色。她知道，此刻的任何反抗都是死局。常渊拥有绝对的武力优势，且处于暴怒状态，逻辑在他眼中毫无意义。
要想活命，就必须证明自己是“凡人”，甚至是“弱者”。前世那个运筹帷幄、冷血无情的妖女，绝不会在今夜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恐惧。
就在常渊准备进一步施压，试探她反应的时刻，汪清欢突然动了。
她没有后退，而是猛地伸手去抓桌案上的茶盏。动作慌乱而笨拙，仿佛被雷声吓破了胆。茶盏倾斜，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径直淋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既像是惊吓，更像是疼痛导致的本能反应。
常渊眉头微皱，那股熟悉的阴狠气息稍微停滞了一瞬。他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蠢事。
汪清欢看着手背上迅速泛红的水泡，眼泪终于适时地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不敢看常渊，只是低声抽泣：“疼……夫君，妾身不是故意的……”
泪水滴落在红色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显得那么无助，那么狼狈，完全没有了前世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丞相千金的影子。
常渊眯起眼睛，目光紧紧锁住她红肿的手背，又移向她的脸。他在观察，在审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血色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警惕覆盖。
“装模作样。”常渊冷哼一声，但手中的匕首并没有收回，反而更加贴近她的肌肤，“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会信你的怯懦。但我常渊，不会再次上当。”
他逼近一步，几乎要将汪清欢笼罩在阴影之下。屋内的温度似乎随着他的靠近而骤降，窗外的雨声变得更加遥远，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带着死亡气息的男人。
“你说，你是汪清欢？”常渊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却字字如刀，“那你可知，你父亲是如何为了权势，将你推给我这个‘罪臣之后’的？你又可知，你母亲在门外等着看我如何处置你这个‘祸水’？”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汪清欢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原来，常渊不仅记得前世，连这些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常母安插的眼线翠儿此刻正站在窗外，透过窗纸窥探着屋内的一切，随时准备向那位慈祥却阴冷的婆婆汇报。
汪清欢心头一紧，但她知道，这是机会。常渊的痛苦源于家族的背叛，而这份痛苦此刻正转化为对她的恨意。如果能将这份恨意引导至正确的方向，或许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她抬起头，眼神中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夹杂着一丝迷茫和委屈。她轻声说道：“妾身……妾身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昨日醒来，便成了夫君的新娘。若真是前世之错，妾身愿以命相偿。”
“失忆？”常渊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好一个失忆。前世你算计我时，记忆力倒是好得很。”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翠儿那张尖细的脸探了进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老爷，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常渊身体一僵，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汪清欢。他知道这是母亲在催他动手，或者是在给他施加压力。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眼神盯着汪清欢。
“滚出去。”他对翠儿冷冷说道。
翠儿脸色一变，连忙缩回脑袋，关上了房门。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常渊收回匕首，却没有退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汪清欢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
“既然你不记得，”常渊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今夜，你若不能让我相信你是真的‘失忆’，明日清晨，我便带你去见官，告你谋害亲夫，虽死犹荣。”
这是一个陷阱。无论她怎么做，常渊都有理由不放过她。
汪清欢心跳如鼓，但她强自镇定。她看着常渊眼底那团静止不动的血色，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恨，更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独。前世，常渊或许也曾信任过谁，最终却被最亲近的人出卖。
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所有的辩解。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滴在常渊的手背上。
“夫君若不信，妾身无话可说。只求夫君，莫要让妾身死得不明不白。”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认命后的决绝。
常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感觉到手背上那滴泪水的温度，以及掌心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鲜血、火焰、还有女人冷漠的背影。但此刻，眼前这个女人却在流泪，在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矛盾在他心中蔓延。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另一种伪装；情感深处，却有一丝莫名的迟疑。
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眼中的血色依然浓重，但那种即将爆发的杀意，似乎暂时收敛了一些。
“好。”常渊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孤傲而决绝，“我会给你时间。但若天亮之时，你还无法让我满意……”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汪清欢瘫软在地，手背上的烫伤处传来阵阵灼痛。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心中却升起一丝希望。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常渊眼底的血痕，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为何常渊在看到伤口流血时，瞳孔中的血色竟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