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类似骨骼碎裂的闷响。
电梯门前的验证区死寂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那是血液氧化后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化学香精，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邹明——或者说，占据着邹明躯壳的那股意识，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处有长期握持清洁刷留下的茧子。
此刻，这双手正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体内那具原本属于“邹明”的肉体，正在剧烈排斥这股外来意志。
就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每一寸布料都在勒紧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滴。」
头顶的摄像头红光闪烁，电流杂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AI管家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明显的失真：
「身份验证请求中。生物特征比对：指纹、虹膜、心跳频率……」
「警告：检测到异常生命体征波动。心率过低，体温偏低。请确认操作员状态。」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秒，似乎在读取一份不断滚动的《卫生合规报告》。
「报告第402页备注：本月最后一次保洁窗口期剩余时间：15分钟。若未通过验证并离开楼层，系统将判定为‘违规滞留’，触发神经毒气清洗程序。」
邹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刚刚被撕开的伤口，黑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掌纹流淌。
那是真邹明的血。
也是维持这具皮囊不崩溃的燃料。
他必须利用真邹明的生物特征，通过AI的最终验证。
因为只有拥有“员工ID”的人，才能走出这栋大楼。
否则，所有人都会变成地板上的污渍。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咔哒。
邹明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那双冷漠的眼睛迅速扫向声音来源。
监控死角。
林悦站在那里。
她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录音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的眼神怯懦，嘴角抽搐，像是随时会哭出来，又像是随时会尖叫。
「别……别过去。」
林悦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死寂的空气里。
「只要验证失败，毒气就会释放……我也跑不掉……」
她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邹明身后的验证终端。
「证据在我手里。季安泼洒试剂的过程，我都录下来了。如果你走过去，他就完了。但如果我交出去……不，如果我毁掉它……」
林悦结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求你……别让我选。」
邹明看着她。
他没有同情。
在这个系统里，同情是多余的变量，只会增加计算的复杂度。
但他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感到一种职业性的疲惫。
就像面对一堆无法清理的顽固污渍时的那种无力感。
「让开。」
邹明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那种习惯性的谦卑，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是工作。」
林悦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清洁工，此刻竟然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可是……那是证据！」
林悦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如果季安被抓，新沪市的所有秘密都会被揭开！那些公司……那些高层……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我不在乎。」
邹明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地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随着他的移动，地面上原本已经消失的红色脚印序列，突然开始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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