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
李四从排水沟爬出来时，浑身裹满了腥臭的淤泥。
他顾不上擦拭，踉跄着冲向广场中央。
测灵碑就在前方五十步外，矗立在暴雨如注的广场上，像一尊沉默的巨兽。
黑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裤管。
原本粗糙的灰色粗布长裤，此刻被那种粘稠、冰冷的黑色液体彻底染黑，紧紧贴在腿上，沉重得像灌了铅。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腐蚀性正顺着布料纤维，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皮肤。
刺痛感钻心蚀骨，但他不敢停。
他在赌。
张管事之所以特意堵住杂物棚的后门，不是想抓他，而是想逼他往测灵碑的方向跑。
因为那里，有江执法。
只有面对江执法，他才有一线生机。
“站住。”
一声冷喝穿透雨幕。
李四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测灵碑下，站着一个人。
青色法袍，手持铁尺，眼神冷漠如冰。
正是江执法。
而在江执法身侧，还站着另一个身影。
王师兄。
那个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扬，嘲笑李四是“废柴”的王师兄。
此刻，王师兄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捂着口鼻，仿佛周围弥漫着致命的瘟疫。
他的目光落在李四的腿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恐？
不，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很快，这种惊恐就被傲慢取代。
王师兄大声喊道：“江大人！此乃‘秽气’缠身，已入凡骨！按宗门律例，当即刻处决！”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周围的执事们纷纷转过头来，手中的法器亮起微光。
李四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在这个全宗都在举行“净尘大典”的夜晚，任何异常都是死罪。
而他，不仅异常，还是最脏的那种。
“李四师弟。”
江执法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抬起手中的铁尺，指向李四。
“你可知罪？”
李四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江执法，嘴唇颤抖着，低声急促地说道：
“我……没罪。”
“你有。”
江执法冷冷说道，“黑血沾身，即是杂质。杂质，必须清除。”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铁尺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青光。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将李四压得跪倒在泥水中。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剧痛袭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他腿上的黑血，正在加速蔓延。
原本只是浸透裤管的黑血，此刻竟然开始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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