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穹顶玻璃上的闷响,像某种巨大的心跳。
地下三层B区无菌走廊的空气里,漂白剂的气味被雨水带来的潮湿压了下去。
余默站在排水口旁。
靴底踩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那是刚才被他用化学药剂中和后的血水。
现在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冷凝水。
但他知道,那里面溶解着高浓度的神经毒素残留。
这种毒素不属于常规医疗废弃物。
它属于上层实验室的禁忌项目。
余默没有低头看地面。
他看向站在他对面的常主管。
常主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黑色的封皮,边缘已经磨损。
那是《第42号洁净协议》。
这一章,协议的一角已经被之前倒灌的血水浸透。
墨迹晕开,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时间到了。”常主管说。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轻轻划过协议上模糊的那一页。
“审计员还有四十分钟到达。”
“你确定这里符合‘视觉洁净’标准?”
余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肺部因为吸入过量的化学雾气而隐隐作痛。
但他必须保持冷静。
如果承认这是血迹,他就违反了“严禁擦拭”的铁律。
三级保洁员的资格会立刻取消。
巨额赔偿会让他下半辈子都在还债中度过。
所以,他必须证明这不是血迹。
“是雨水渗漏。”余默说。
他的声音简短,不带情绪。
“管道老化,加上暴雨导致的负压倒吸。”
“这些液体是外部水源,不是内部污染。”
常主管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检测笔。
银色的金属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雨水。”常主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蹲下身。
动作优雅,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他将检测笔的探头伸入那一滩看似清澈的水渍中。
余默盯着那个动作。
他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血液中的血红蛋白特征码,即使经过化学掩盖,依然会在光谱层面留下痕迹。
这是物理定律,无法被谎言抹去。
检测笔的指示灯亮了。
红色。
刺眼的红。
常主管站起身。
他将检测笔举到余默面前。
“血红蛋白反应阳性。”
他说,“浓度很高。”
余默看着那根红色的灯管。
就像看着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这不可能。”余默说。
他没有争辩,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与他的计划相悖。
“你的解释无效。”常主管说。
他翻开了手中的《第42号洁净协议》。
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暴雨的轰鸣声中,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常主管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那是关于“误报免责”的条款。
第三章第七条:若因不可抗力或系统故障导致的非人为污损,经核实后可免除清洁责任。
但前提是,必须证明污损来源非人为介入。
常主管撕下了这一页。
动作很轻,却很决绝。
纸页断裂的声音,像是一声脆响的骨裂。
他将那张薄薄的纸片扔在地上。
正好落在余默的脚边。
“我排除了所有系统故障的可能性。”常主管说。
“我也确认了,没有任何外部水源能产生这种成分。”
“所以,这是人为造成的污染。”
“而你,选择了擦拭。”
余默看着地上的纸片。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也是他作为“守规矩者”的最后一点尊严。
现在,它变成了一张废纸。
常主管不仅戳穿了他的谎言,还堵死了他所有的解释空间。
这是一种逻辑陷阱。
从一开始,常主管就没打算让余默通过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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