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主控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那是谢主管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福尔马林与腐烂内脏的腥气。
钟默站在控制台前，右手紧紧攥着那枚编号794的废弃工牌。黑色的晶体已经覆盖了他的指尖，顺着掌纹向手腕蔓延，像是有生命的藤蔓，贪婪地吸食着他体内的热量。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
频率与大楼深处传来的低频警报声完全同步。
【警告：污染源扩散。建议立即执行物理清除。】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把工牌交出来。”
谢主管的声音不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波，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他堵在门口，那具曾经笔挺的白色防护服此刻早已支离破碎。破损处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血管和黑色角质层。
他的左半边脸已经完全黑化，眼球凸出，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浑浊的黑雾在眼眶里旋转。
钟默没有说话。
他在计算。
距离零点还有五小时四十五分钟。
距离系统重置完成还有……不，系统已经暂停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谢主管虽然变异，但他依然是这座大楼的管理员权限持有者之一。只要谢主管还活着，只要他还握着那份《深层保洁操作手册》里的核心代码，钟默就无法真正逃脱。
更重要的是，钟默需要时间。
他需要在意识被大楼吞噬之前，将关于“初代感染者”以及排水系统连接非法基因实验室的真相，上传至新沪市的公共网络。
否则，今晚之后，所有在岗人员将被判定为‘感染体’，进行物理清除。
“你逃不掉的。”谢主管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硅胶地板发出粘稠的撕裂声，“根据《深层保洁条例》第42条，非生物体液豁免权。你的血，现在被视为‘废弃物’。我是清洁工，你是垃圾。清理垃圾，不需要理由。”
钟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恐惧指数已超标。
但他强行压下生理性的战栗。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工牌。
第一章，它静静躺在桶底流血；第二章，他用绝缘钳夹起它，发现血迹正在倒流回卡片内部；第三章，血迹干涸成黑色晶体，附着在他的手套上无法剥离；第四章，晶体刺破手套渗入皮肤，他的手臂出现血管暴突；第五章，晶体顺着血管蔓延至心脏，心跳开始与大楼警报同步。
而现在，第六章。
晶体正在侵蚀他的视觉神经。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噪点，原本清晰的监控画面变成了扭曲的数据流。
“第42条？”钟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机械感的陈述，“你搞错了一个前提。”
谢主管愣了一下。那双黑雾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前提？”
“‘非生物体液’的定义。”钟默抬起左手，将那枚编号794的工牌举到眼前，“这枚工牌里的血液，来自十年前失踪的老员工。它已经不再是‘生物体液’，它是‘数据载体’。”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腥甜的味道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根据《深层保洁条例》第42条补充条款，‘数据载体’享有最高级别的神圣不可侵犯权。任何试图触碰、销毁或篡改‘数据载体’的行为，都等同于攻击大楼的核心数据库。”
钟默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谢主管，你现在碰到的，是‘数据’。也就是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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