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喧嚣像是一层厚厚的油脂,糊在沈清秋的耳膜上。
她站在演讲台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染血的玉佩。
断肋编号03。
它不再是冰冷的凶器,也不再是悬在顾宴臣心口的催命符。
此刻,它温润、冰冷,带着顾宴臣骨髓里渗出的腥气,死死贴在她的掌心。
这是第六格。
也是最后一格归位。
从第一章插在雪地中,到第二章卡住喉间,第三章引发心悸,第四章刺入手腕,第五章嵌入膝盖,再到第六章化为玉佩回到她手中。
这一路,她踩着顾宴臣的尊严与骨血,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沈小姐,请出示印章。」
一个冷硬的声音切断了她的思绪。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
三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三条潜伏在雪夜中的巨蟒,无声地滑入顾家别苑的大门。
车灯刺破风雪,照亮了那些原本属于顾家的核心成员们惊恐的脸。
来者不是救援队。
而是顾宴臣在政界的死对头,赵氏集团的代表团。
他们来得太及时了。
就在顾家家主吐血昏迷、权力真空的最那一秒。
赵氏的代表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里没有半分对顾家旧主的尊重,只有猎食者看到猎物濒死时的贪婪与冷静。
「顾宴臣已经失去了控制力。」代表走到台前,目光越过沈清秋,看向大厅深处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根据顾家祖训,家主若因‘失德’或‘失控’无法履职,继承权需由董事会临时接管。」
他说的是“失德”。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这是在暗示顾宴臣刚才在书房里的疯狂——那是被家法反噬后的崩溃,是精神失常的前兆。
沈清秋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像冰锥划过玻璃。
「赵先生,」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顾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定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赵代表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沈小姐,你虽然赢了顾宴臣,但你拿得住顾氏吗?外面大雪封山,媒体都在盯着。你若现在交出印章,我们可以保证你在顾家的地位,甚至……帮你处理掉那个疯子。」
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语气轻蔑,仿佛顾宴臣只是一袋需要清理的垃圾。
沈清秋垂下眼帘。
看着掌心的玉佩。
那里残留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就像她脑海中正在崩塌的记忆碎片。
刚才在大堂宣告胜利时,她努力回想童年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却发现那段旋律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白色虚空。
代价。
每反弹一次痛觉,她就失去一段关于温暖的记忆。
为了生存,为了复仇,她正在把自己变成一座空壳。
但此刻,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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