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铁锈气。
秦烈站在队列的最末端——如果忽略那块刚刚改过的铜牌的话。按照新规则,他现在是“壹”。
但他不敢动。
左手小指传来的麻木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升,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了他的手腕。那滴血已经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痂,嵌在铜牌表面那些因用力过猛而凹陷的刻痕里。
血腥味还在。
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点味道或许不明显,但对于负责监督晨礼的庞执事而言,这味道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秦烈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气血。他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实则是在掩盖左手袖口渗出的微量血迹。
动作要轻,要自然,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个拿着黑皮册子的人。
高台上,庞执事穿着一身笔挺的青色官服,在这灰蒙蒙的黎明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手里的那本黑皮册子封皮泛白,边角磨损,那是常年翻阅无数弟子过失记录留下的痕迹。
此刻,他正低着头,指尖在册子上缓缓滑动。
沙沙。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秦烈耳中,却如同催命符般清晰。
“下一个。”
庞执事没有抬头,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
赵虎站在秦烈前方两个位置,听到这个声音,背脊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秦烈,眼神复杂。有忌惮,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昨晚秦烈看他的那一眼,像是一把刀,割开了他伪装的镇定。
赵虎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大步走向高台。他要保住自己的中席位次,绝不能因为任何意外被降格。哪怕他的修为是靠药物堆出来的,根基不稳,他也必须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天才。
庞执事接过赵虎递来的铜牌。
铜牌落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庞执事眼皮都没抬,只是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随即在黑皮册子上划了一道。
“赵虎,中席第三。入列。”
赵虎如释重负,迅速退回队伍。经过秦烈身边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道:“疯子……别惹事。”
秦烈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通道。
他的目光落在赵虎手中的铜牌上。
普通的黄铜色泽,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就是规矩的外壳,冰冷、坚硬、不可违抗。
但秦烈知道,壳子里装的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壳子本身。
轮到秦烈了。
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踩在湿润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心脏却在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肋骨,仿佛要挣脱束缚。
他走上高台。
距离庞执事只有三步远。
这三步的距离,是生与死的界限。
庞执事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浑浊而冷漠,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视线扫过秦烈的脸,然后向下,落在了秦烈伸出的左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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