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爆裂响，那是晋升玉简在宋执事指尖化为飞灰的声音。
青阳宗外门执法堂正厅，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头顶那盏昏黄的灵灯忽明忽暗，将宋执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着死物的冷漠。
“柳尘。”
宋执事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
柳尘站在堂下，粗布麻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作为外门弟子，晋升玉简是他这个月唯一的指望，也是他活命的凭证。如今，玉简碎了，配额清零，意味着明日此时，他将因灵力枯竭被逐出宗门，沦为连狗都不如的凡人。
“上月任务，欠额三成。”宋执事从案后走出，每一步都踩在柳尘的心跳上，“按宗门律例，欠债者，当以精血抵偿，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尘颤抖的嘴唇上。
“或，自请逐出师门。”
赵管事站在一旁，手里捏着账本，眼神闪躲，不敢与柳尘对视。他曾受过柳尘家以前的恩惠，此刻却只能公事公办地扮演着无情的执行者。
柳尘抬起头，喉咙干涩：“执事，我还能补。”
“补？”宋执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外门的资源，是留给有希望的人的。你，已经没有希望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随手扔在柳尘脚边。
令牌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执法堂的驱逐令。只要柳尘弯腰捡起，或者哪怕只是点头承认，他就可以滚蛋，回到凡俗世界去种田、去乞讨，甚至去死。
但柳尘没有动。
他知道，一旦离开青阳宗，他就再也无法修炼。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凡人命如草芥。他想活，想在这张废符中榨取哪怕一丝修行的机会，想活下去，然后——复仇。
“还有一条路。”宋执事重新坐回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灵火指环。那火光映照着他眼底贪婪的光芒，“清理门户，向来麻烦。我这有一件法器，沾染了些许污秽，急需至纯的精血来温养。你若肯献出三滴精血，不仅债务勾销，我还可以给你一张‘残破的引气符’。”
柳尘瞳孔骤缩。
残破的引气符？
那是宗门废弃的垃圾，通常用来焚烧祭奠，怎么可能用来修行？
“为什么是我？”柳尘问，声音低沉，隐忍。
“因为便宜。”宋执事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的精血，正好够。而且，你是那个‘罪人’，没人会关心一个即将被赶走的人得到了什么。”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用敌人的规矩，炼出自己的路？不，现在连路都没有，只有深渊。
柳尘看着宋执事手中那枚灵火指环，又看了看地上的驱逐令。
如果不签，明天就是乞丐。
如果签了，就是邪修。正道功法绝缘，从此踏入歧途。
但他别无选择。
“三滴精血，换一张废符？”柳尘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冰冷的决绝。
“没错。”宋执事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桩交易早已习以为常，“快点决定。我的时间很宝贵，而你的命，不值钱。”
柳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霉味。他缓缓伸出手，不是为了捡那枚驱逐令，而是伸向了宋执事面前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张焦黑、边缘卷曲的符纸。它看起来像是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灰烬，上面隐约可见几个扭曲的血红色符文，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这就是那张“残破的引气符”。
柳尘的手指触碰到符纸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体内，与他体内原本微弱的热流格格不入。
“拿好。”宋执事冷冷道，“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出了这扇门，生死自负。”
柳尘接过符纸，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纹理磨破了掌心的嫩肉，鲜血渗出，瞬间被符纸吸收殆尽。
他没有看宋执事，也没有看赵管事，转身向门口走去。
背影佝偻，却异常僵硬。
宋执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抬起手，指尖的红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某种东西已经到手。
“下一个。”他对赵管事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傲慢与冷漠。
赵管事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翻开账本：“下一位，李二牛。”
执法堂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
柳尘走在阴暗的走廊里，手中的符纸烫得惊人。那不是火焰的温度，而是一种类似心跳般的搏动。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执法堂紧闭的大门。
为什么宋执事明明可以直接赶走他，却非要绕这么大圈子逼他喝血？
柳尘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