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京城西市的贫民窟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沉重而浑浊。
沈默贴着墙根移动,鞋底避开积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袖中的左半虎符贴着腕骨,青铜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血液,那股寒意并非来自金属,而是来自它承载的重量——那是他妹妹性命的倒计时,也是他此刻作为“叛臣”的唯一筹码。
前方是柳如烟的暗铺,“听雨轩”。
门扉紧闭,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下一截残烛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沈默停在巷口,目光扫过四周。
青石板路上没有脚印,只有几片被踩烂的菜叶和干涸的血迹。
血迹呈喷溅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内深处。
赵铁衣的人已经到了。
而且,已经搜查过了。
沈默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没有犹豫,抬手叩响了门环。
三声,急促且有力。
这是他们以前的暗号,意味着“有急事,速开”。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
片刻后,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劣质脂粉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默眯起眼睛,瞳孔微缩。
屋内一片狼藉,书架倒塌,账本散落一地,原本属于柳如烟的那些精致瓷器碎了一地,碎片间混杂着暗红色的血块。
柳如烟趴在柜台后面,半个身子被阴影掩盖。
听到脚步声,她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张曾经妩媚动人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她的眼神涣散,看到沈默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麻木。
“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沈默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可能的耳目。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左半虎符,轻轻放在满是灰尘的柜台上。
青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上面的印记,是你刻的?”
沈默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虎符上,手指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不是我。”
她摇了摇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庞。
“是赵铁衣的人留下的。”
沈默眉头紧锁。
赵铁衣?
那个满脸刀疤的男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除非……
这个标记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确认。
确认这块虎符的真实性,或者是某种信号。
“他在哪里?”
沈默追问。
柳如烟苦笑一声,嘴角牵动伤口,渗出新的血丝。
“统领大人说,只要我交出你,他就放我出京,给我一笔足够我余生挥霍的钱。”
她抬起眼皮,直视沈默的眼睛。
“但我没交出去。我把你藏在了夹层里,虽然最后他还是搜到了这里。”
沈默心中一凛。
原来如此。
柳如烟的背叛并非出于贪婪,而是出于恐惧。
或者说,她试图在夹缝中寻找一条生路,却没想到这条生路通向的是更深的深渊。
“为什么留下这个标记?”
沈默指着虎符上新增的刻痕。
那是一个小小的“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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