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更大了。
午门外的汉白玉台阶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像是一具巨大的、苍白的尸骨,横亘在皇城与市井之间。
袁慎之拖着伤腿,一步一步往上挪。
右肩的箭伤还在流血,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紫袍下摆滴落,在石阶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每走一步,剧痛就像烧红的铁钎搅动伤口。
但他不能停。
手里紧紧攥着的,是那枚染血的虎符残片。
它很轻,却重如千钧。
刚才在假山后,柳三捡起阿青掉落的碎银时,那眼神里的意味袁慎之看得清清楚楚——叶太傅已经察觉了,赵千户的人正在封锁外围。
他必须赶在锦衣卫合围之前,见到一个人。
皇叔,萧景琰。
先太子的亲弟弟,当朝唯一的异姓王,也是目前唯一敢在朝堂上对叶太傅冷眼相待的人。
“站住!”
午门守卫的刀斧手拦住了去路。
他们穿着湿透的黑甲,面无表情,手中的长刀横在胸前。
“此乃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袁慎之停下脚步,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流进眼睛,刺痛难忍。
但他的目光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讽。
“闲杂人等?”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本官大理寺少卿袁慎之,有要事求见王爷。请通传。”
守卫冷笑一声:“王爷早已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你若是想蹭暖避雨,请回吧。否则,休怪军法无情。”
说着,一名守卫上前一步,刀柄重重地磕在袁慎之胸口。
袁慎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部撞上冰冷的石柱。
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他没有擦,只是死死盯着那名守卫的眼睛。
“你们挡得住我,挡得住真相吗?”
守卫愣了一下,随即厌恶地啐了一口:“晦气东西,滚!”
更多的守卫围了上来。
袁慎之知道,硬闯是死路一条。
赵千户的人随时会到,叶太傅的眼线就在附近。
他需要制造动静,需要让这件事变得无法掩盖。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从袖中掏出那枚染血的虎符残片。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清醒。
这半块虎符,不仅是证据,更是筹码。
但它还不够。
皇帝默许了陷害,连虎符上的印记都透着诡异的“令”字。
单纯的物证,在绝对的皇权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除非……把水搅浑。
袁慎之猛地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和官员。
午门外,早已聚集了不少等待入朝的官员和看热闹的平民。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但没人离开。
都在等着看这场大雨什么时候停,或者,等着看有什么大戏上演。
袁慎之举起虎符残片,高高挥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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