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更大了。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清算殿前的青石台阶微微发颤。
贺青的手指还按在那枚赤金学分玉牌上。
指尖传来的刺痛感，顺着灵脉一路向上，钻入脑海。
那行血色符文刚刚显现，像是一条刚睁开的眼睛。
顾执事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手里的朱砂笔还在滴血，但他顾不上擦。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玉牌背面，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住手！”
顾执失声尖叫。
声音尖锐，撕裂了暴雨的轰鸣。
周围的弟子们被这声吼叫惊得后退了一步。
赵长老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阻止。
他在看戏。
看这只蝼蚁，是如何在规则的死胡同里，撞出一点火花。
贺青没有动。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块粗糙的内衬布巾。
布料下的赤金玉牌滚烫，那股灼热并非来自灵力，而是来自某种被压抑了三年的怨气。
“顾执事。”
贺青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下，滑过眉骨，滴进眼里。
视线模糊了一瞬，又迅速清晰。
“律例第七条补充条款，”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若因执事失误导致法器受损，当事人有权自行擦拭，以净心咒重新激活。”
“你刚才说，复核无效？”
顾执事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一个陷阱。
一个由死板的条文编织成的陷阱。
如果他现在强行夺回玉牌，就是承认自己之前的判决有误，承认账目存在漏洞。
如果他不夺回，按照青云宗的铁律，一旦玉牌被“净心”激活，上面的记录将被视为原始数据，不可更改。
这意味着，那行隐藏的血色符文所代表的真相，将公之于众。
“那是污蔑！”
顾执事厉声道，试图用音量掩盖慌乱。
“老夫乃执法堂执事，拥有最终解释权！你这孽障，竟敢利用律例刁难本座？”
他向前迈了一步。
灰袍的下摆扫过积水的地面，溅起一片泥点。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贺青的手腕。
“把玉牌交出来。”
他的语气变得阴冷，像是毒蛇吐信。
“否则，我以违逆师命、扰乱秩序之罪，当场废去你的修为。”
这是一句空话。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敢真的动手。
但贺青知道，顾执事是在赌。
赌他不敢反抗。
赌他会因为恐惧而退缩。
贺青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里捏着的朱砂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红色墨迹。
那是用来记录黑账的颜色。
也是用来涂抹真相的颜色。
贺青突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既然顾执事如此看重规矩。”
他说。
“那就请顾执事，亲自履行规矩。”
话音未落。
贺青松开了手。
不是交出，而是松手。
赤金学分玉牌掉落在地。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暴雨中，这声音微不足道。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顾执事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不肯主动交出，那就让你身败名裂。
他抬起脚。
那双穿着黑色云头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赤金学分玉牌之上。
鞋底坚硬，刻有防滑的云纹。
此刻，这些云纹正碾压着那枚象征荣耀与身份的玉牌。
“跪下。”
顾执事居高临下地看着贺青。
“舔干净上面的泥土。”
“这是对你亵渎执法者的惩罚。”
“只要你能舔干净，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私藏禁术的罪名。”
这是一个羞辱性的命令。
也是一个测试。
测试贺青是否还有骨气。
测试围观者是否会站出来。
暴雨如注。
泥浆混合着雨水，从顾执事的鞋底渗出，流淌到贺青的面前。
赤金学分玉牌被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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