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冷。
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青石板的缝隙里,也扎进闵寒早已断裂的灵脉断口处。
子时三刻。
转运司外的广场空旷得可怕,只有雨水冲刷血迹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韩执事站在高台之上。
他那一身青色执事袍干燥整洁,连一丝泥点都没有沾上。
手里那把用来清理现场软毛刷,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台阶边缘的积水。
动作挑剔而缓慢。
仿佛在清扫的不是一个弟子的尊严,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时辰到了。”
韩执事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腔,穿透雨幕,落在闵寒耳边。
他没有看闵寒的眼睛。
目光只盯着闵寒那只死死攥紧的右手。
那里,藏着半块沾血的筑基丹。
那是闵寒用心头血混入药渣,在灵脉崩碎前最后一刻抢回来的东西。
也是韩执事今晚必须拿回去的东西。
为了填补库房亏空,青云宗外门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灵脉折现’。
抽干一名废徒的灵脉作为引子,炼制出的丹药归宗门所有,用于平账。
闵寒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他的灵脉已被抽离,此刻跪在雨中,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若不在子时前服下这半块残丹,他将彻底沦为凡人废体,甚至当场暴毙。
但韩执事不允许任何人绕过规则。
他要收回丹药,销毁证据,证明规则的绝对性。
“自己交出来。”
韩执事微微俯身,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或者,我让人把你剥皮抽筋,再取丹。”
赵管事缩在廊柱阴影里,打了个哈欠。
他手里拿着账本,眼神浑浊,显然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好回去睡觉。
他知道韩执事克扣了闵寒的月例,但他选择沉默。
在这座宗门里,知情就是罪证。
闵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沉重的喘息声,混合着雨水滴落的声音。
他的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韩执事脚下那双绣着云纹的布鞋。
他在忍痛。
灵脉被强行抽走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四肢百骸中来回搅动。
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但他不能动。
也不能死。
至少,现在还不能。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
内门执法队到了。
为首的是执法队长赵铁山。
此人一身黑甲,面容冷硬,最擅长搜魂术。
他是来查案的。
韩执事刚才传讯,称闵寒私斗杀人,且持有违禁之物,请求执法队协助收尸并收缴证物。
闵寒知道,一旦赵铁山出手,搜魂术会瞬间撬开他的识海。
父亲留下的玉简秘密、密道的位置、甚至那颗筑基丹的真实成分,都会暴露无遗。
那样,他就真的死了。
不仅肉体会死,灵魂也会被抹去痕迹。
韩执事想要的不只是丹药,更是灭口。
闵寒缓缓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那不是求饶。
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松开了手。
但那不是放弃。
而是伪装。
闵寒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迅速被雨水稀释。
与此同时,他体内残存的那一丝微弱灵力,被他主动散去。
切断与大地的联系。
切断心跳的节奏。
切断呼吸的频率。
这是一种极端的秘法,名为‘龟息假死’。
代价是经脉承受不可逆的重创,稍有不慎,便是真死。
闵寒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双眼翻白,气息全无。
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韩执事眉头微皱。
他放下手中的软毛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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