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
田生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视线开始涣散。
视野边缘的黑暗像潮水般涌来，一点点吞噬着仅存的亮光。
那不仅仅是失血带来的眩晕，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三斤精血，对于凡人来说是致命的 hemorrhage，对于修行者来说，则是根基的崩塌。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温度在急速流失。
原本微弱的灵力回路，此刻如同干涸河床上的裂纹，脆弱得不堪一击。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那道「三斤精血契约印」。
那烙印不再是单纯的灼热。
它变成了一根烧红的铁针，顺着胸口的皮肉，死死地钉进他的丹田。
痛。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田生的手指紧紧扣住石台边缘，指甲崩裂，渗出鲜血，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摇摆。
只要松懈一秒，那口维持心跳的“气”，就会彻底断绝。
他会变成一具真正的枯骨，连入土为安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外门采血堂，从不收尸。
只收废料。
“咳……”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田生强行睁开眼。
瞳孔中倒映着头顶摇曳的油灯，火光昏黄，照不亮这阴暗潮湿的石室。
角落里，老仆正慢吞吞地收拾着工具。
那动作迟缓而麻木，仿佛刚才发生的抽血仪式，只是他每日例行公事中最不起眼的一环。
老仆甚至没有看一眼石台上的田生。
他的眼神空洞，透着一种久经世事的冷漠。
那种冷漠比岑执事的虚伪笑容更让人心寒。
因为它代表着一种既定事实：在这里，人命如草芥，是明码标价的耗材。
田生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他用这股腥甜刺激着即将沉睡的大脑。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石室中央的那座炼丹炉。
炉火微弱，但并未熄灭。
那是聚气丹正在炼制的标志。
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按照规矩，聚气丹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成熟。
现在，时间过半。
但田生知道，普通的聚气丹救不了现在的他。
三斤精血的流失，让他的经脉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
如果直接服用丹药，虚不受补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爆体而亡，要么沦为白痴。
除非……
田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那道烙印上。
「三斤精血契约印」。
这个名字，他在签下契约时就刻在了心里。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标记。
它是岑执事用特殊药引混合着他的精血，强行烙下的因果链接。
第一章时，它烙在胸口发烫，象征着屈辱与控制。
而现在，第二章，它随血流入丹田灼痛，成为了连接他与外界、与那枚丹药的桥梁。
田生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本源气息。
那丝本源气息，一直被他隐藏在最深处，作为最后的底牌。
此刻，它不再隐藏。
它顺着那股灼痛的牵引，缓缓流向丹田。
那里，一枚残缺的聚气丹正在翻滚。
丹药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田生控制着本源气息，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枚丹药。
他要做的，不是炼化丹药。
而是要利用「三斤精血契约印」的连通性，将那些流失的精血中残留的杂质，通过烙印反向抽取回来。
这是一条险路。
稍有不慎，杂质反噬，经脉寸断。
但他没有选择。
这是他在绝境中算计出的唯一生路。
也是他赌上的全部。
本源气息渗入丹药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田生感到丹田内的空间剧烈震颤。
那些原本应该随着血液流出的精血，竟然真的有一部分被拉扯了回来。
虽然极少，但这点精血，足以成为点燃聚气丹的火种。
然而，代价也随之而来。
随着精血的回流，一股黑红色的雾气从丹田深处升起。
那雾气粘稠、沉重，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被污染的血液精华。
它没有离开身体，反而沿着经脉逆行，冲向胸口的那道烙印。
「三斤精血契约印」开始剧烈颤抖。
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蔓延，像是在寻找出口。
田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背上，冰冷刺骨。
他听见耳边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那是经脉断裂的声音。
咔嚓。
咔嚓。
每一声，都像是在他的生命倒计时上敲下一记重锤。
他必须忍受这种痛苦。
就像第一章里说的那样，他只能像一块石头一样，承受这一切。
因为只有承受住，才能等到丹药成熟的那一刻。
才能夺回那枚聚气丹的药力。
才能在这吃人的规则下，活下去。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田生猛地抬头。
岑执事并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门外，透过门缝，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但田生记得那双眼睛。
记得那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为什么恐惧？
是因为这新丹方的副作用失控了吗？
还是因为他知道，田生这个“废柴”，并不打算乖乖死去？
岑执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门框。
哒。
哒。
节奏缓慢，却充满了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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