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废弃工厂破碎的天窗砸下来,在积水中激起浑浊的涟漪。
石锋靠在生锈的铁门边,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
他低头看向左手。
那只曾经灵活、有力的手,此刻只剩下一截惨白的指根。
伤口没有流血,因为血早就流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那是系统判定“超时风险”后的惩罚。
第一章时,只是轻微刺痛。
第二章,指尖发麻失去知觉。
第三章,指甲盖脱落。
第四章,指骨外露。
第五章,剩余半截指头坏死变黑。
而现在,第六章。
彻底断裂,并接入订单核心协议。
石锋握紧拳头,试图感受那根已经不存在的食指传来的任何一丝触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
那是那份带血的订单。
信封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泛着暗红色的锈迹。
【距离送达剩余:03:12】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血红色的数字跳动得如同心脏骤停前的最后搏动。
石锋抬起脚,踉跄着向三楼走去。
楼梯间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每一步踩下去,积水都会溅起,打湿他的裤腿。
沉重的衣物吸饱了水,像铅块一样拉扯着他的身体。
但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不仅是系统的死亡,还有妹妹手术费的消失。
以及,那个诅咒般的轮回。
他推开三楼控制室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在尖叫。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雷声滚过的闷响。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忽明忽暗,投射出幽蓝的光晕。
林医生站在那里。
她背对着石锋,正看着监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你迟到了,阿峰。”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锋停下脚步,站在门口。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他没有说话。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盯着林医生的背影。
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她面前的椅子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头盔。
黑色的面罩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下巴处的一道疤痕。
那道疤痕,石锋见过。
在老陈的脸上。
在每一个失踪的前员工脸上。
“他是谁?”
石锋终于发出了声音。
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林医生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他是上一单的签收人。”
她说。
“也是这一单的……收件人。”
石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一步步走向控制台。
每走一步,左手的断口就传来一阵幻痛。
那种疼痛不是来自神经,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仿佛那根手指还在,正在被一点点锯开。
他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份新的协议。
封面上写着:《配送协议·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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