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废弃工厂斑驳的外墙流淌,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
石锋站在三楼检修平台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刚才那一瞬的坍塌,不仅毁掉了通往控制室的楼梯,也彻底切断了他退路。
手机屏幕在雨水中闪烁,惨白的光照亮了他左手那只已经发黑的手指。
【距离送达剩余:04分12秒】
【警告:检测到宿主肢体功能严重受损。】
【系统判定:超时风险等级 S。】
【强制介入:切断左手食指痛觉神经连接。】
【代价支付中……】
没有声音。
也没有剧痛。
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剥离感,仿佛有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某种维系生命的纽带。
石锋感觉不到疼了。
连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盈”。
他的左手食指,此刻就像是一根枯死的树枝,毫无生气地垂在身侧。
但他知道,它还在。
或者说,它曾经存在过。
“咔哒。”
一声轻响从头顶传来。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石锋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控制室铁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某种电子锁在等待最后的验证。
他必须上去。
只要按下那个指纹,就能拿到钱。
妹妹的手术费,就在那扇门后。
石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他伸出右手,抓住外墙上一根生锈的铁管。
雨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重量压在他的右臂上,左手的半截指头因为失血过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那是坏死的前兆。
也是系统所谓的“代价”。
他开始攀爬。
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
锈蚀的铁管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抗议这具沉重肉体的入侵。
石锋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有玻璃渣在搅动。
他不敢回头。
一旦回头,他就会看到下面那片漆黑的虚空,以及虚空中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不,不是眼睛。
是那盏灯。
在这座漆黑一片的废弃工厂里,在那具尸体的头顶上方,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突然亮了。
灯光摇曳,映照出墙上斑驳的血迹。
血迹呈喷溅状,从尸体的胸口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
那里有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张开的嘴。
石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锁定在三楼的那扇门上。
还有五米。
还有四米。
三米。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框的那一刻,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条来自苏主管的短信。
【你的进度有点慢啊,石锋。】
【系统显示,你的左手食指正在经历不可逆的组织坏死。】
【这是为了效率而做出的必要牺牲。】
【别停下,加速支付代价。】
石锋盯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必要牺牲?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人命不过是算法里的一个变量。
他咬紧牙关,猛地向上发力。
右手死死扣住窗沿,身体悬空。
左手本能地向上一探,想要抓住什么借力。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空的。
没有任何支撑点。
只有湿滑的玻璃和冰冷的墙壁。
石锋的心沉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自己的左手食指,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弯曲着。
那不是骨折。
那是断裂。
原本还连着皮肉的指尖,此刻竟然凭空消失了一截。
剩下的半截指头,依旧保持着按压的姿势,却再也无法触碰任何东西。
血液从断口处涌出,混着雨水,滴落在下方的深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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