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击着地下三层的数据维护中心穹顶,声音像无数只铁锤砸在铁皮上。
备用电源的红灯开始闪烁,频率从每秒一次变成每两秒一次。
阮默站在紧急出口前。
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紧闭着。
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那是贯穿这六章的唯一线索。
第一章,它被阮默踩在泥水里;第二章,叶监工捏着它威胁;第三章,它贴在玻璃上;第四章,雨水泡烂了它;第五章,它混入血水堵塞探头;第六章,它烧成灰烬飘散。
此刻,它只剩下一半残片,粘在门把手下方的凹槽里。
边缘焦黑,字迹模糊。
只有“严禁清理”四个字还能辨认。
阮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片残留的纸屑。
冰冷。
粗糙。
这是唯一的证据。
也是唯一的钥匙。
他转过身。
叶监工站在那儿。
黑色制服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手里拿着那块白手帕,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眼神像扫描仪,扫过阮默沾满鲜血的脸,又扫过地上那一滩还没干透的血迹。
血迹形状奇特。
像是一个箭头。
指向紧急出口。
「解释。」叶监工说。
声音优雅,冷漠。
「规则第7条:严禁清理现场血迹。」阮默说。
「你擦了?」叶监工问。
「我利用了。」阮默回答。
他举起手中那张沾血的纸条残片。
「逃生标志需要高对比度才能被识别。白色背景上的红色箭头,符合视觉心理学标准。我用血擦亮了它,提高了可见度。根据《紧急状态法》附录C,提高警示标识清晰度属于合规操作。」
叶监工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
「逻辑自洽。很精彩。」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但观众不喜欢逻辑。」叶监工说。
「他们喜欢崩溃。」
阮默看着那个摄像头。
他知道里面有人在看着。
那些按下“打赏”键的人。
那些期待看到人性扭曲的人。
「如果我现在承认违规,」阮默说,「我会被清除。如果我证明合规,门会打开。」
「门不会打开。」叶监工说。
「因为这不是清洁任务。」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测试。」
阮默沉默。
他感觉到背后的冷汗正在变冷。
备用电源的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大门将在十分钟后永久锁定。
现在,每一秒都在流逝。
「老陈出卖了你。」叶监工突然说。
阮默瞳孔微缩。
「他在监控室里,给了我你的坐标。」叶监工继续说,「他说,你想活命,就得按规矩来。但他没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或者说,人只是道具。」
阮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那份附录是谁上传的?」阮默问。
他没有看叶监工,而是盯着地上的血迹。
「IP地址指向内部服务器。」叶监工回答,「昨晚深夜。是你自己上传的。」
阮默愣住了。
记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想不起自己写过什么附录。
他只记得加班费。
三百万。
以及那双眼睛。
屏幕里的眼睛。
「为什么叫警察?」阮默问。
「警察不懂娱乐。」叶监工说,「警察只懂法律。而这里,只有规则。」
他顿了顿。
「而且,直接叫警察,就没有戏剧性了。」
阮默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味道。
而是因为真相。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从他被雇佣的那一刻起。
从那张纸条出现的那一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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