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日头便毒辣起来。
青云宗外门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和铁锈味。
严三站在测灵碑前，掌心那道金色的漩涡印记还在微微跳动。
像是一颗心脏，在皮肤下缓慢地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
那是碑文里的东西。
袁执事手中的朱砂笔悬在半空，笔尖那滴鲜红的墨汁摇摇欲坠。
他看着严三，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兽。
“规矩就是规矩。”
袁执事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冰砸在石板上。
他没有看那块已经变得晶莹剔透、流淌着金色光液的石碑。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严三的脚下。
“测灵碑乃宗门重器，岂容外人亵渎？”
袁执事向前迈了一步，青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你以血入碑，虽未触发反噬，但过程违背常理。”
他抬起手，朱砂笔指向石碑底部：“碑底必有机关，或是有人暗中协助。按律，需彻查碑底，以正视听。”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把手里的拓片塞进怀里最深处。
他知道袁执事在找什么。
或者说，袁执事在找一个理由，一个能推翻刚才结果的借口。
林师姐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看着严三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袁执事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
她想开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严三没作弊。
但她更知道，在这个讲究出身的宗门里，解释往往是苍白的。
尤其是当制定规则的人想要维护权威的时候。
严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掌心的金色印记越来越烫，烫得他指尖发白。
那股来自石碑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试图将他的灵魂从这个躯壳里剥离出去，填入那块碑中。
他必须稳住心神。
一旦心神失守，这滴精血献出的代价就会立刻显现——根基受损，终身无法突破炼气三层。
这是袁执事前所未有的狠辣。
表面是查案，实则是逼他就范。
只要严三表现出任何一丝虚弱或迟疑，袁执事就有理由判定他“心术不正”，直接剥夺名额。
“怎么？不敢？”
袁执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若是清者自清，为何不敢让长老们看看碑底究竟有什么猫腻？”
他挥了挥手，两名身穿黑甲的外门弟子走上前。
他们手里拿着撬棍和铁锤，脸上带着麻木的神情。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又一次例行公事的刁难。
谁让他们倒霉，碰到了这个倔强的严三。
严三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向袁执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必。”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袁执事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不必查。”
严三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那个金色的漩涡印记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碑底无机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有答案。”
袁执事眯起眼睛：“什么答案？”
严三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向测灵碑。
背对着袁执事，也背对着所有围观的人群。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充满敌意的视线。
也能感觉到掌心中那股力量正在疯狂地拉扯着他。
它在催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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