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考核广场的青石板上，积水没过脚踝。
夏七站在人群最外围，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混着嘴角的血迹，滑进衣领。
他手里攥着那半块被捏碎的灵石粉末。
掌心黏腻，带着体温，也带着绝望。
韩执事站在一丈之外。
青色法袍纤尘不染，袖口的云纹在雷光下泛着冷意。
他手里拿着一柄玉刷，慢条斯理地清理着面前巨大的黑石碑。
刷刷声。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清扫灰尘，又像是在剔骨。
“夏七。”
韩执事没抬头，声音尖细，穿透雨幕。
“你刚才说，要留名？”
夏七沉默。
他只是盯着石碑上那个模糊的凹槽。
那里曾经刻着他的名字。
现在只剩一片空白。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阿七，”韩执事停下动作，抬起眼皮，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条狗，“规矩就是规矩。你贿赂我，是求我破例？还是想让我帮你作弊？”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李师兄靠在廊柱下，摇晃着酒杯，阴阳怪气地插话：“韩大人可是公忠体直之人，岂能容你这等蝼蚁污了清白。若是人人行贿都能过，这外门弟子的名额，还要不要脸面了？”
夏七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韩执事那只拿着玉刷的手上。
指节泛白。
那是常年握笔和受贿留下的习惯。
“我没行贿。”夏七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韩执事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
“哦？那你怀里揣着什么？嗯？”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玉刷指向夏七的胸口。
“搜！”
两名内门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冰冷的手铐扣住夏七的双腕。
铁链摩擦的声音刺耳。
夏七没有挣扎。
任由他们搜查。
直到那双手粗暴地扯开他的衣襟。
腹部皮肤下，那道暗红色的异火印记正剧烈跳动。
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在血肉里搅动。
执法弟子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妖物？”
韩执事凑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转为厌恶。
“哼，果然心术不正。体内藏匿邪火，意图不轨。”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副公正无私的模样。
“夏七，私藏禁术，扰乱考场秩序。”
“依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至于你的名字……”
他举起玉刷，轻轻扫过石碑上残留的痕迹。
“既然你不配留名，那就洗干净。”
刷刷刷。
玉刷划过石面。
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夏七看着那个凹槽一点点变深。
变浅。
最后，彻底消失。
只剩下光滑冰冷的石板。
和他的名字一起，被抹去了。
“不。”
夏七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韩执事挑眉：“什么？”
“我的名字。”
夏七抬起头。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的狠劲。
“我要它回来。”
韩执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大笑起来。
笑声在雨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回来？哈！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石头吗？还能自己长出来？”
他挥手示意。
“带走。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两名执法弟子架起夏七，拖向广场边缘的排水沟。
那里通向宗门的后山悬崖。
一旦掉下去，便是尸骨无存。
夏七的身体在被拖行。
粗糙的石板磨破了他的后背。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雨水。
但他感觉不到痛。
腹部的灼热感越来越强。
黑玉简已经炼化完毕。
那股力量在他的丹田里疯狂冲撞。
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急需一个出口。
夏七咬紧牙关。
他在等。
等赵管事出现。
等那个所谓的“公道”。
果然。
一道身影匆匆赶来。
赵管事撑着伞，脸色苍白。
他看着被拖走的夏七，脚步迟疑了一下。
韩执事注意到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赵兄，来得正好。这孽障私藏邪火，我正打算上报长老会呢。”
赵管事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夏七。
又看了一眼韩执事。
最终，他移开了视线。
“韩兄，按规矩办吧。”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念诵经文，又像是在忏悔。
“毕竟……宗门颜面要紧。”
韩执事满意地点点头。
“赵兄明理。”
他转头看向夏七，眼神得意洋洋。
“看到了吗？这就是规矩。没人能救你。”
夏七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倒数。
三。
二。
一。
就在执法弟子将他推向悬崖边缘的瞬间。
夏七睁开了眼。
瞳孔深处，一抹赤红骤然亮起。
那不是灵气。
那是血。
是他自己的精血。
也是那把无形断剑的剑锋。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他脑海中炸响。
腹部皮肤瞬间破裂。
一滴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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