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凿击声,铁钉穿透皮肉。
雨水混着血水,顺着韩立垂落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枚生锈的铁钉没入指骨,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神经,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这暴雨夜里的寒冰,死死盯着面前那块高达三丈、布满青苔与裂纹的绝灵黑碑。
“韩立,外门弟子,排名第九十九。”张管事拖着长音念出名单,手里拿着那本被雨水打湿边缘的花名册,眼神里透着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按规矩,自断一指,血书姓名,入禁地试炼。三个时辰内活着出来并夺得‘玄阴丹’者,筑基有望;失败者,魂飞魄散。”
周围挤满了外门弟子。李师姐站在人群前排,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意,尖细的声音穿过雨幕:“哎呀,九十九名?这可是倒数了。听说傅师兄特意提高了门槛,这一趟去,怕是九死一生呢。”
没人理会她的嘲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黑碑上,那是青云宗外门大比的入场券,也是生死簿。
榜单就挂在广场中央的铜柱上,红纸黑字,清晰可见:榜首者得玄阴丹一枚,可助突破筑基瓶颈;末位者若无法完成试炼,将被剔除宗门籍贯,沦为傅家炼丹房的药渣。对于韩立这样没有背景、只能靠苦修熬到现在的底层弟子来说,这是唯一的翻身机会,也是唯一的死路。
韩立抬起左手,右手握着一把粗糙的铁锤。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举起锤子。
“住手。”
一道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傅寒山从伞下走出,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手指修长洁净,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玉尺。他的眼神轻蔑如看蝼蚁,嘴角挂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韩师弟,禁地凶险,岂能儿戏?既然你要玩命,总该有点诚意。老夫作为考官,需确认你的神魂是否稳固。”
韩立动作一顿,铁锤悬在半空。
“镇魂掌。”傅寒山淡淡吐出三个字,“你若能受我一掌而不昏厥,神魂不散,便准你刻名。否则,趁早滚回杂役房扫地去。”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呼。镇魂掌专攻神魂,修为差距过大时,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灵魂受损,终生修为停滞。以韩立目前的境界,硬接这一掌,无异于找死。
“怎么?怕了?”傅寒山微微挑眉,手中的玉尺轻轻敲击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若是怕了,现在跪下磕头认错,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让你做个记过弟子。”
韩立缓缓放下铁锤。他的目光落在傅寒山那柄玉尺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细微的异样——那玉尺表面有一道极淡的裂痕,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韩立没有说话,他只是重新举起了锤子。
“好。”韩立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冰冷如石。
他向前迈出一步,踏入傅寒山划定的警戒线。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无法掩盖眼中的决绝。他要的不是公平,是活下去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是用命换来的。
傅寒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嘲弄。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家伙竟如此顽固。也好,让他死得更彻底些,也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
“得罪了。”
傅寒山手腕一抖,看似轻柔的一掌拍出。掌风未至,一股阴冷的气息已笼罩全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雨滴都停滞了一瞬。
韩立没有躲。他知道躲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护住心脉,然后挺直脊背,迎上了那一掌。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鼓。韩立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中。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的意识瞬间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
*不能晕。*
韩立在黑暗中死死咬住舌尖,疼痛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他挣扎着爬起来,膝盖跪在泥水里,双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向黑碑。
傅寒山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他没注意到,韩立在摔倒的瞬间,袖中滑出一枚带毒的指甲片,悄然落入掌心。那是他从自己脚趾甲上割下来的,上面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虽然量极少,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制造一丝变数。
韩立走到黑碑前,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指尖颤抖,却坚定地按在石碑冰冷的表面上。
“名字……”他低声喃喃,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石碑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切割灵魂。随着名字的写就,石碑开始震动,一股吸力从碑面传来,试图将他的生命力抽取殆尽。
“还不够。”傅寒山冷冷说道,“血不够浓。你的名字,必须渗进碑里,才算契约成立。”
韩立抬起头,满脸血污。他抓起地上的铁钉,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食指。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鲜血涌出,顺着指尖流淌,滴落在刚刚写好的“韩立”二字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静止的血迹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渗入石碑的纹理之中。黑色的石碑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在吞咽着什么珍贵的祭品。
“成了。”张管事松了口气,收起花名册,“韩立,入列。祝你好运。”
人群散去,只剩下暴雨依旧倾盆。
韩立靠在黑碑上,身体摇摇欲坠。他感觉到体内的寿元正在流逝,一种深深的空虚感笼罩全身。但他还活着。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石碑吸收血液后,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出了一道只有韩立能看见的裂缝。那道裂缝漆黑深邃,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裂缝中,隐约传来一阵诡异的低语,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在呼唤他的名字。
韩立瞳孔骤缩。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裂缝,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石碑,直接伸进了那片虚无之中。
指尖触碰到了一缕冰冷的气息。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妖气,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危险的东西。
韩立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息。他看向四周,其他人依旧在谈笑风生,无人注意到这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裂缝。
为什么石碑吸收血液后,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出了一道只有韩立能看见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