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韩立拖着残躯,一步一挪地走在通往静室的长廊上。
石板上积满了雨水,混杂着刚才月榜广场上的血腥气。
每一步踩下去,脚底传来的都是湿滑与黏腻。
他的左腿已经失去了知觉,那是刚才冲破禁制时震断的筋络。
但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丹田处的那股灼烧感,正像一条毒蛇,死死咬住他的气海穴。
《枯荣诀》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压制那股来自“月榜血字”的侵蚀。
但效果微乎其微。
那行红色的字迹,此刻就烙印在他的胸口皮肤下。
透过破损的衣衫,隐约可见那抹暗红正在缓慢扩散。
它不再是石碑上的墨迹。
它变成了活物。
它在呼吸。
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胸口的血字微微搏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韩立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喘息。
他需要药。
静室里有一枚“清心玉露丹”,能暂时隔绝诅咒对经脉的冲击。
这是他在成为首席弟子前,偷偷从炼丹房顺出来的保命底牌。
平时舍不得用。
但现在,必须用。
否则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彻底沦为魔道傀儡。
或者,直接爆体而亡。
韩立抬起头,望向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黑檀木门。
那是静室的方向。
距离不过三十丈。
在平时,这不过是几个呼吸的距离。
但今天,这三十丈,仿佛隔着天堑。
长廊两侧的石灯忽明忽暗。
风雨灌入廊中,吹得灯笼剧烈摇晃。
光影交错间,韩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方,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
在这泥泞不堪、血迹斑斑的长廊里,谢无妄干净得像是一尊神像。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
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师兄。”
谢无妄的声音很轻,穿透雨幕,清晰得刺耳。
“这么晚了,不去休息,要去哪里?”
韩立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悄悄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柄断裂的长剑剑柄。
肌肉紧绷。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在计算距离。
三十丈。
如果全力爆发,或许能冲过去。
但前提是,谢无妄不挡路。
显然,他会挡。
而且,会堵死所有退路。
“你身上的‘魔气’,似乎又浓了一些。”
谢无妄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水洼里,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调动灵力。
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长老们已经下了命令。”
谢无妄晃了晃手中的折扇。
“凡是被月榜血字标记者,视为已堕魔道,即刻剥夺修行资格,囚禁思过崖。”
“师兄,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宗门公敌。”
韩立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辩解。
辩解毫无意义。
在这个宗门里,规矩就是谢无妄写的。
张长老收了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他弟子畏惧谢家的权势,敢怒不敢言。
而他韩立,为了所谓的“清白”,强行冲破禁制,反而坐实了“走火入魔”的事实。
这是一局死棋。
谢无妄要的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韩立消失。
“让开。”
韩立吐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带着血沫的味道。
谢无妄笑了。
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残忍。
“让开?”
他摇了摇头。
“师兄,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只有你会受伤?只有你在痛苦?”
谢无妄抬起手,指向韩立胸口那若隐若现的血字。
“你看,它还在动。”
韩立低头看去。
只见胸口的红色印记,竟然真的在蠕动。
像是一条细小的红线,正顺着他的血脉,向心脏蔓延。
剧痛瞬间袭来。
韩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冷汗混合着雨水,从额头滴落。
视线开始模糊。
那些原本清晰的记忆碎片,开始出现裂痕。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眼神。
想起了师父传授第一套剑法时的严厉。
但这些画面,正在迅速褪色、扭曲,最后变成一片血红。
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自我”即将被抹去的恐惧。
月榜血字,不仅在腐蚀他的身体。
它在吞噬他的灵魂。
“这就是代价。”
谢无妄走到韩立面前,蹲下身。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想要洗清污名?可以。”
“杀了我。”
“或者,证明你是清白的。”
谢无妄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可惜,你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明日清晨,宗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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