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天问阁的青石阶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雾。
常无缺推开沉重的大门，听见身后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那声音像钝刀割过骨头，每一下都扯着天问阁内死寂的空气。他抬头，目光越过层层跪伏的弟子，直直钉在那面悬于半空的“天问玉榜”上。
榜面中央，一道新鲜的血痕正缓缓晕开。
那血不是红的，在灵力激荡下泛着诡异的暗紫，像一条活物，正一点点吞噬掉榜首那个属于他的名字——“常无缺”。
“时辰到了。”张执事的声音干涩，手里攥着一枚封灵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月榜即将定格，根据《青云宗规》第七条，嫌疑人在裁决前不得离阁，不得干扰榜单公示。常师兄，请交出你的佩剑和玉简。”
常无缺没动。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那道血痕，低沉平稳：“张执事，这道血痕出现的时间，是子时三刻？”
张执事愣了一下，随即避开他的目光：“正是。长老们亲眼所见，证据确凿。”
“子时三刻，掌门闭关，白师叔掌权。”常无缺终于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那时候，我在哪？”
“你在魔道据点！”旁边一声厉喝打断了他。
李狂刀从人群后挤出来，满脸横肉颤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布片。他是外门弟子，也是常无缺昔日的亲卫，此刻却低着头，不敢看常无缺的眼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白子虚教他的话：“大师兄……对不住。这块血衣碎片是在你住处搜出来的，上面有魔气残留。宗门规矩，勾结魔道者，废修为，逐出师门。这是铁律。”
常无缺看着李狂刀袖口那抹不易察觉的颤抖，心里清楚，这孩子在撒谎。但他没拆穿。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他要的不是清白，是时间。
“我要见白子虚。”常无缺说。
“他在楼上等着为你送行。”张执事冷冷道，“顺便说一句，常无缺，你现在的名次已经从‘首席’降为‘待审囚徒’。按照新修订的《考核细则》，一旦月榜锁定，你将失去所有资源配额，连最低等的杂役资格都会剥夺。你若现在认罪，或许还能留条命去矿脉做苦力；若反抗……”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封灵印：“格杀勿论。”
常无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不需要留命，他需要的是让这道血痕动起来。
他知道白子虚的秘密。那家伙修炼的《枯荣诀》需要以至亲或至信之人的精血为引，伪造痕迹时，必须保留一丝本源灵力波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冤案，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处刑。
“张执事，”常无缺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如果我说，这道血痕指向的不是我，而是别人呢？”
全场哗然。
李狂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张执事脸色一变，厉声道：“大胆！竟敢污蔑代理首席！来人，封锁出口！”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的禁制光芒大盛，将天问阁大厅彻底笼罩在一层透明的光幕之中。出口被封死了。
常无缺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但他脚下的步伐未停。他盯着玉榜，心中默念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口诀。那是他从一本残破古籍中悟出的“逆灵术”，专门用来干扰低阶灵力场的稳定。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能在这绝境中撕开一道裂缝的机会。
代价是什么？
使用逆灵术会透支他的经脉，甚至可能让他当场昏迷。但如果不这么做，他就真的成了替罪羊。
他不在乎声望，不在乎同门的唾弃。他在乎的是真相。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白子虚走了上来。白衣胜雪，面容温润如玉，手里拿着一卷刚批改完的功过册，袖口隐约露出一角沾血的帕子。他看起来那么无辜，那么关切，仿佛只是在担心一个犯错的学生。
“无缺师弟，何必如此固执？”白子虚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承认错误并不丢人。宗门需要你这样的天才，但前提是你要干净。现在，只要你签下这份认罪书，我可以向掌门求情，保你不死。”
他将一份玉简递了过来，上面已经写好了罪名：勾结魔道，意图弑师。
常无缺看着那份玉简，又看了看白子虚袖口那抹刺眼的血迹。
“白师兄，”常无缺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你这帕子上的血，还没干透吧？”
白子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师弟胡说什么。”
“我说，”常无缺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狠狠点向面前的空气，“这道血痕，根本就不是冲着我来的。”
轰！
灵力爆发，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冲击了头顶的玉榜。
原本静止不动的血痕剧烈震颤起来，像是在挣扎，又像在苏醒。它并没有覆盖住常无缺的名字，反而开始扭曲、拉长，像一条毒蛇，缓缓脱离了常无缺的名讳，向着榜单下方延伸而去。
张执事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榜单怎么乱了？”
李狂刀更是吓得后退两步，手里的血衣碎片掉在地上。
白子虚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常无缺竟然还有这种手段，更没想到这道由他亲手布置的禁术痕迹，会被常无缺用逆灵术强行激活。
“阻止他！”白子虚低吼一声。
几名执法弟子立刻冲了上来，但常无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光幕的阴影中。他没有逃跑，而是转身冲向了天问阁的后堂——那里藏着记载所有弟子功过的原始玉简库。
他要在那里找到真正的证据。
雨声更大了，掩盖了所有的喧嚣。
常无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方向。
那道血痕还在玉榜上蔓延，它避开了常无缺的名字，笔直地指向了另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写着“白子虚”三个字。
为什么这道只有施法者才能控制的血痕，会精准地避开常无缺的名字却指向白子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