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天枢学院月榜阁的青石阶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许长风推开沉重的楠木门，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越过门口守卫惊疑不定的眼神，直直落在大殿中央那座高达三丈的白玉榜单上。
这里是天枢学院的权力中心，也是无数弟子梦魇与荣耀的起点。
按照《天枢院规》第三条：凡入月榜者，享灵石百枚、灵药十瓶之俸禄；若跌出前十，扣除三月供奉，并需向新晋榜首行跪拜礼以谢“让贤之恩”。
规矩铁面无私，输赢分明。
许长风缓步走上玉台，鞋底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是昨日刚登顶的新任榜首，修为评级为“天品”，但在这个强者如云的地方，这个头衔更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许师兄，你来了。”
月榜阁管理员柳如烟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神色晦暗不明。她没看许长风，而是盯着榜单侧面的一角，手指微微颤抖，“关破军……他的名字，不见了。”
许长风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当然知道关破军的名字不见了。因为就在昨日，这位前榜首被除名时，将毕生怨气注入月榜，只为让新任者不得安宁。
“不在？”许长风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那就找回来。”
“不是找不回……”柳如烟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是它变了。”
许长风不再多言，径直走到榜单前。
此刻，原本光洁如镜的月榜中央，突然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那血珠并未顺着玉面流下，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缓缓晕染开来，最终凝成一行歪斜的小字。
【许长风，命格卑贱，当诛。】
这行血字出现在许长风名字的右侧，距离仅有三寸。
字迹猩红欲滴，仿佛刚刚从血管中挤出，还在微微搏动。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许长风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的墨迹，这是因果律武器。关破军用死后的执念，强行改写了榜单的规则。
“许长风！”
一声暴喝从殿外传来。赵铁柱浑身湿透，大步冲进来，手中大刀横在胸前，警惕地扫视四周，“大哥！外面有几个外门弟子在闹事，说是要讨个说法！”
许长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让他们等。”
“等什么？他们说你靠作弊才爬上来的！”赵铁柱急道，“而且……你看榜！”
许长风终于侧过头，看向月榜。
只见那行血字并没有静止，而是在缓慢蠕动。它像是一条红色的毒蛇，正一点点向许长风的姓名侵蚀。
更可怕的是，许长风发现自己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那是关破军生前最后的嘶吼：
*“你懂什么……地下那些东西……他们都在骗你……”*
精神污染开始了。
许长风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灵力，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那行血字。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却又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小心！”柳如烟惊呼一声。
许长风的手指被血字划破，一滴鲜血渗出，瞬间被榜单吸收。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生命力流失感涌上心头，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镰刀，正在切割他的灵魂。
每过一刻钟，他就虚弱一分。
这就是代价。如果不解决这行血字，他将活不过今晚。
“许长风，你脸色很差。”
一个阴冷嘶哑的声音直接在许长风脑海中响起，仿佛来自地狱深渊。
许长风眯起眼睛，看向虚空。只有他能看见，在血字的旁边，隐约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虚影。那是关破军的残魂，虽然面目模糊，但那股滔天的恨意却清晰可辨。
“你想毁了我？”许长风在心中默问。
*“我想让你明白，这天枢学院，早就烂透了。”* 关破军的虚影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你以为你是榜首？不，你只是下一个祭品。就像我一样。”*
许长风心中一动。
关破军并非单纯嫉妒，他是发现了学院地下的秘密，才被灭口。而院长，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正是幕后推手之一。
“所以，你拉我下水，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真相？”许长风反问。
*“哼，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死。”*
关破军的虚影猛地扑向许长风，试图通过血字彻底吞噬他的意识。
许长风不退反进，左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那是他作为新任榜首的特权信物，名为“镇榜印”。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规则赋予榜首的唯一特权：可以暂时冻结榜单的变化十二个时辰。
他将令牌狠狠拍在月榜之上。
“嗡——”
一道金光从令牌中爆发，瞬间笼罩住整块月榜。那行正在蠕动的血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滞在半空。
关破军的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身影逐渐淡化，但那双怨毒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许长风。
*“十二个时辰……够吗？”*
声音消散，血字重新凝固，但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几乎要滴出血来。
许长风大口喘息，额头上满是冷汗。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近两成的灵力。
“怎么回事？”赵铁柱冲进殿内，看到停住的血字，瞪大了眼睛，“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许长风收起令牌，脸色苍白却依旧镇定，“去把那几个闹事的弟子叫进来。”
“啊？现在？”赵铁柱一愣。
“现在。”许长风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面向月榜，“我要让他们看看，榜首的位置，是怎么坐稳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几个身穿外门服饰的年轻弟子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满脸傲气的少年，名叫王腾。他是内门长老的侄子，一直对许长风这个空降榜首耿耿于怀。
“许长风，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王腾指着月榜，语气嚣张，“听说你用了什么邪术才赢了关破军？如今关师兄已死，难道你还想继续蒙蔽众人？”
周围围观的内门弟子们窃窃私语，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和嘲讽。
许长风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王腾，最后落在那行血字上。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仅要清除诅咒，还要利用这次危机，确立绝对的权威。
“王腾，”许长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你说我用邪术？”
“难道不是吗？”王腾冷笑，“关破军可是堂堂前三的强者，你怎么可能正面击败他？除非……”
“除非什么？”许长风打断他，一步步走下玉台。
每走一步，他都感到生命力在流逝，但他站得笔直，宛如一柄出鞘的剑。
“除非你和他做了交易！”王腾大声喊道，“大家快看，榜上有异象！许长风已经被诅咒缠身，他不配做榜首！”
人群骚动起来。
许长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月榜。
那行血字在禁制的光芒下，依然顽固地存在着。但他注意到，血字的边缘，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那是规则漏洞。
榜首的特权是“冻结”，但如果能反向利用这份冻结之力，将诅咒“固化”在榜单之外，或许就能破解。
但这需要极大的风险，一旦失败，他将当场暴毙。
许长风看向王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他说。
“什么？”王腾愣住了。
“我接受你的质疑。”许长风高声说道，声音穿透雨幕，回荡在月榜阁上空，“今日，我便在此立下赌约。”
全场寂静。
“若我能在今日日落之前，彻底净化月榜上的污秽，证明清白。”许长风竖起一根手指，“王腾，你需当众向我磕头认错，并自废修为，逐出天枢学院。”
王腾脸色大变：“你疯了？那污秽连院长都束手无策！”
“若我做不到呢？”许长风反问。
“若你做不到……”王腾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你就自行辞去榜首之位，并将所有所得赏赐全部上缴，永世不得再踏入天枢学院半步！”
这是一个必死的赌局。
许长风笑了。
“成交。”
他转身回到月榜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玉面上。
灵力疯狂涌入，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复杂的符文结构，试图将那行血字从因果层面剥离。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月榜上，瞬间蒸发。
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柳如烟躲在柱子后，脸色惨白。她知道关破军死亡的真相，但她不敢说。她只能祈祷，或者……等待结局。
赵铁柱握紧大刀，挡在许长风身前，防止有人趁机偷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榜上的血字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许长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再次响起关破军的低语。
*“放弃吧……你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闭嘴！”许长风怒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月榜上。
金色的光芒暴涨，照亮了整个大殿。
然而，就在全场以为奇迹即将发生时，异变突生。
那行血字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鲜艳，更加清晰。它不再仅仅是文字，而是化作了一只只细小的红色手臂，从榜单表面探出，试图抓住许长风的手腕。
许长风闷哼一声，手臂上的皮肤瞬间出现一道道血痕。
“他在干什么？”王腾惊恐地发现，许长风的排名竟然在变动。
原本第一名的位置，旁边出现了一个空缺。
许长风的排名，下滑了一位。
虽然只是一格，但这意味着，他不再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而在场的其他考官和弟子们，看着月榜，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们看到的，依然是光洁如玉的榜单，上面写着许长风的名字，安然无恙，排名第一。
没有任何血字，没有任何污秽。
为什么这行血字只有许长风能看到，而其他考官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