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破皮肤时,一滴血珠滴落在黑石碑倒数第一名的名字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极轻,却像烧红的铁钉楔入冻土,瞬间刺穿了外门广场死寂的空气。林七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血顺着“林七”两个墨字蜿蜒而下,原本灰败的排名数字在接触血液的瞬间,竟如活物般扭曲、消融,化作一团浑浊的黑雾,被石碑贪婪地吞噬。
周围数百名外门弟子屏住了呼吸。
他们盯着那块高达三丈的登仙碑,碑面漆黑如夜,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三千六百个名字。每一个名字旁都标注着修为等级和积分。而在碑顶最高处,悬着一把空荡荡的椅子——首席玉椅。
那是只有内门真传才能觊觎的位置,也是外门大比的终极荣耀。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林七身上。
“他在干什么?”有人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林七没有回答。他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再次划过掌心。鲜血涌出,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抹向石碑中央那片空白区域——那里是规则允许的唯一变数:若有人能凭实力或代价,强行覆盖原有排名,便可争夺首席之位。
但这需要付出代价。
根据《青云宗外门律例》第三条:凡以血契强占高位者,需承受“血榜反噬”。每占据首席玉椅一个时辰,生命力永久流失一分。三日之内若不突破瓶颈,便化为枯骨。
这是一条明码标价的生死路。赢,则获得古阵灵气,打破三年停滞的修为;输,则尸骨无存,连累家族。
林七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在乎概率。
他的修为停留在炼气三层整整三年,体内灵力如同生锈的水车,无论如何转动都发不出声响。三个月后,他将面对生死战,对手是内门下放的杀手。如果没有力量,他必死无疑。
所以,他必须坐上去。哪怕是用命去换。
“住手!”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炸开。赵阔拨开众人,大步走来。他身穿绣金云纹锦袍,手指上戴着一枚赤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傲慢的光芒。作为外门排名第二的天才,他是公认的下一任内门候选。
赵阔停在林七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眼神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七,你疯了?”赵阔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听清,“那是首席玉椅,不是你这种废物能碰的地方。规矩就是规矩,你靠‘禁术’血抹排名,已经触犯了长老们的忌讳。”
林七停下动作,侧过头看了赵阔一眼。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让开。”林七只说了两个字。
赵阔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让开?你以为你是谁?整个外门广场都知道,你林七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烂泥。现在想抢我的位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抬起脚,重重地踩在林七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滚下去。否则,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进思过崖。”赵阔伸出手,指向登仙碑,“看到没?那是首席玉椅。它空悬高位无人敢坐,是因为下面压着诅咒。你敢坐?我敢保证,你连椅子的一角都碰不到,就会当场爆体而亡。”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附和,目光中充满了嘲讽与杀意。在他们眼里,林七不过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
“规矩规定,非通过考核者不得占据首席。”赵阔逼近一步,身上的威压层层展开,“而你,连入门考核都没及格。你是用血骗来的排名,是作弊。我要维护外门排名的绝对秩序,你破坏了公平性,就该受罚。”
林七沉默不语。
他知道赵阔在害怕。那个首席座位下隐藏的诅咒,赵阔比谁都清楚。正因为害怕,他才如此急于阻止任何人坐上那张椅子。
但这不重要。
林七收回目光,转身面向登仙碑。他将双手按在石碑表面,鲜血迅速渗透进石缝之中。一股灼热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经脉。
痛楚钻心,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在做什么?”赵阔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微变。
石碑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碑面上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原本属于林七的名字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那片空白正缓缓向上移动,目标直指首席玉椅。
“停下!”赵阔大喝一声,手中凝聚起一道灵力光球,狠狠砸向林七的后背。
然而,就在灵力即将触及林七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屏障将他弹开。赵阔踉跄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这……这是血榜反噬?”赵阔喃喃自语。
林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赌约已立。三日之内,若我不能突破筑基,自愿献祭灵魂。”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盯着头顶的那把椅子。
首席玉椅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线条流畅,透着一种高不可攀的圣洁感。但在林七眼中,那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随着林七的血完全融入碑文,石碑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道裂缝,出现在玉椅的椅背上。
很细,几乎看不出来。但林七看得很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把悬在半空的椅子。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都会出现细微的裂纹,仿佛连大地都在抗拒他的靠近。
周围的弟子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想冲上来阻拦,却被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威压震慑得不敢动弹。
赵阔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那枚赤金戒指,指节泛白。他想喊人,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林七走到了玉椅之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空荡的椅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坐。”
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首席玉椅上。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椅背传来,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林七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灵力的疯狂涌动。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视野逐渐模糊,耳边响起嘈杂的人声。
“他坐上了……他真的坐上了!”
“快叫长老!快叫执法堂!”
“怪物……这是个怪物!”
林七充耳不闻。他的意识沉入黑暗,却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石碑上的空白处,突然渗出了一缕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并不消散,反而像是在空气中凝固了一般,缓缓地向四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