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玄天碑前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程缺站在广场中央，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血迹滴入泥水。
他面前矗立着那块高达三丈的黑石碑，碑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狼狈却死寂的眼眸。
就在十息之前，他的名字还刻在碑底最不起眼的角落——外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名，末位。
这是公开可查的耻辱，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明日便是外门大比，若此刻不立威，按照宗门铁律，连续三次考核垫底者，将被剥夺参赛资格，逐出师门。
对于没有背景的散修弟子而言，被逐出师门，意味着死亡。
“程缺，你疯了？”
一声冷笑穿透雨幕，彭霸手持一枚黑玉令，缓步走入广场。
赤红劲装包裹着他魁梧的身躯，黑玉令在他指尖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是执法堂执事，也是这次内定首席之人的靠山。
“规矩就是规矩。”彭霸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程缺，“玄天碑前，不得妄动私刑。你想用这种卑劣手段上位？”
程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握着一把生锈的铁片。
那是他从废铁堆里捡来的，粗糙，廉价，却足够锋利。
周围数百名围观的弟子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废物，眼神中带着戏谑、怜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彭霸手中的黑玉令，代表着执法堂的绝对权威。
敢在禁地挑衅执事，只有死路一条。
但程缺不在乎。
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那是一种古老而暴虐的力量，封印在他血脉深处，时刻渴望着鲜血。
为了活下去，为了夺回属于他的尊严，他必须赌上一切。
包括这三年的寿元。
“第一滴血，落。”
程缺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铁片划过掌心，剧痛瞬间炸开。
暗红色的血液涌出，粘稠，温热，带着生命流逝的冰冷触感。
他没有擦拭，而是直接按向玄天碑上那个刺眼的“末”字。
鲜血渗入石纹，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
原本灰白的石碑表面，瞬间染上了一抹妖异的猩红。
“住手！”彭霸脸色骤变，猛地挥动黑玉令。
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爆发，试图将程缺震飞。
程缺的身体剧烈颤抖，骨骼发出咯吱的响声，但他双脚如同生根一般，死死钉在原地。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
第二滴血落下。
覆盖了一半的“末”字。
第三滴血落下。
“咔嚓。”
石碑内部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某种枷锁断裂的声音。
彭霸瞳孔收缩，他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那不是来自程缺，而是来自这块古老的玄天碑本身。
周围的弟子们开始骚动，有人惊呼，有人后退，人群像潮水般分开，露出中间那道孤绝的身影。
苏清歌站在人群后方，一身白衣胜雪，与这肮脏的雨夜格格不入。
她美目微凝，目光紧紧锁定在程缺那双漆黑的眼眸上。
那里面的冷静，让她感到陌生，甚至……嫉妒。
嫉妒这个废物竟然敢做出如此疯狂的事。
张老坐在高台之上，手中茶盏微微颤抖。
作为执法长老，他本该立刻出手制止这场闹剧。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看穿玄天碑内部的灵力流动。
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块石碑，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
程缺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血红色的斑点。
燃烧寿元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沉重。
每一秒，都像是在割肉剔骨。
但他不能停。
最后一滴血，终于落在了“首”字的最后一笔上。
整个玄天碑突然震颤起来。
嗡——
一道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震碎了广场上的积水。
所有的雨声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彭霸手中的黑玉令脱手飞出，重重摔在地上，裂开一道细纹。
他踉跄后退，满脸惊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原本刻着“末位”的石碑区域，此刻已被一片鲜红的血迹完全覆盖。
那血迹并没有顺着石碑流下，而是像活物一样，在石面上微微搏动。
一下，两下。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周围弟子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程缺松开手，铁片当啷落地。
他抬起头，看向彭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他沙哑地说道，“谁才是末位？”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但在那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清晰地看到，玄天碑上那团搏动的血色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新的编号。
不是末位。
而是一个空白，等待着被填满的首席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