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青云宗外门大殿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杂着陈年霉味和压抑的寂静。
林缺没有回自己的竹舍。
他转身走向大殿侧廊尽头的那间杂物间。
那里是档案室的前厅,也是昨夜名册保管的最后防线。
辰时三刻将至。
晨钟未响,但时间的滴答声像锤子一样敲在林缺的心口。
他要找一个人。
老赵。
那个负责看守名册台一夜的守夜人。
林缺推开虚掩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老赵正缩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手里攥着一个酒葫芦,眼神躲闪。
看到林缺进来,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露出一副警惕的神情。
“谁?”
老赵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我。”
林缺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他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盏昏暗的油灯。
灯芯已经烧焦,说明老赵在这里守了一整夜。
“昨晚,名册放在哪?”
林缺问。
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像是在询问一件死物的下落。
老赵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就在那儿啊。”
老赵指了指角落里的红木架子。
“我守了一夜,谁也没让靠近。”
他说得很干脆。
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仿佛只要咬死了这句话,就能把自己从这场风波中摘干净。
林缺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赵。
目光落在老赵的袖口上。
那里有一块极小的、暗红色的污渍。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酒渍。
但林缺闻到了。
那股味道很淡,却刺鼻。
那是“朱砂混墨”的味道。
一种只有高阶执事才会使用的特殊墨水。
这种墨水干得快,粘性极强,一旦沾上衣物,很难清洗。
更重要的是,它带有淡淡的腥甜味。
和林缺指尖触碰到的名册残片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叶尘用的笔。
林缺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赵,”
林缺开口了。
“你袖口上的东西,是什么?”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把袖子藏起来。
但动作太慢。
林缺已经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一样牢固。
“放开!”
老赵惊呼一声,挣扎起来。
“我只是个看门的,我不懂什么规矩!你别碰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林缺的,而是对某种更深层事物的本能反应。
林缺松开手,后退半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放在桌上。
纸包里是一枚下品灵石。
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够买一个月的灵米,或者换一瓶聚气丹。
“这是封口费。”
林缺说。
“只要你告诉我,昨晚到底看到了什么。”
老赵的眼睛亮了。
贪婪压过了恐惧。
他盯着那枚灵石,呼吸变得急促。
“真……真的给我?”
“真的。”
林缺点头。
“只要你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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