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毒辣,直射在内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夏执事站在高台之上,手中那枚刻着“尹长歌”三个大字的赤金除名令,在阳光下泛着冷冽且刺眼的红光。
他的嗓音尖锐,像生锈的铁片刮过骨缝:“宗门铁律第三条,灵根枯竭者,当逐出师门,抹去痕迹。”
周围围堵的弟子们屏住呼吸,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台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尹长歌低着头,看着自己袖中那张早已浸透鲜血的禁术符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并不看夏执事,只盯着那块即将落盘的令牌。
只要令牌落下,不仅修为被废,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宗门大阵抹去,彻底沦为凡俗蝼蚁。
「说话。」夏执事居高临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你还有什么遗言?」
尹长歌缓缓抬头,声音低沉、简短,不带情绪,只陈述事实:
「规矩错了。」
这句话很轻,却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激起了一圈涟漪。
李师兄站在人群前列,抱着双臂,嗤笑一声:
「尹长歌,你现在是内门倒数第一的‘废柴’评级,连外门杂役都不如,也配谈规矩?」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咔嚓声响。
「今日若不反抗,你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宗门大阵会把你洗得干干净净,仿佛你从未存在过。」
尹长歌没有理会李师兄的嘲讽,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墙,落在了高台中央那块巨大的“血污金榜”上。
那是宗门维持秩序的核心,也是所有弟子梦寐以求或恐惧绝望的地方。
榜单由千年寒玉制成,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和对应的灵力数值。
赢一次,名字上浮一位,可获一枚聚灵丹;输一次,名字下沉一位,需缴纳十块灵石作为罚金。
若名字跌至谷底,便会被剥夺弟子身份,成为宗门最底层的苦力,甚至……被除名。
尹长歌现在的名字,就挂在榜单最底部,旁边用朱砂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那是公开可查的耻辱,是他过去三年努力全部归零的证明。
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排名的游戏。
榜单之下,连接着宗门的资源分配中枢。
每一次名次的变动,都意味着资源的重新切割。
而他手中这张沾血的禁术符箓,正是为了打破这种僵死的平衡而生。
这是他从古籍残卷中拼凑出的禁忌——以血为引,逆改命格。
代价是施术者将承受反噬之痛,且一旦失败,神魂俱灭。
但他别无选择。
赵管事缩在一旁,手中的毛笔微微颤抖,不敢记录任何内容。
他曾受过尹家旧恩,此刻却只能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不敢与尹长歌对视。
夏执事见尹长歌沉默,眼中的厌恶更甚。
他私吞了宗门半年的资源配额,导致自身灵力不稳,急需通过铲除异己来稳固地位。
今天,就是清理门户的最佳时机。
「既然你不愿自行离去,那就别怪执法无情。」
夏执事冷哼一声,手腕一抖,赤金除名令脱手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砸向尹长歌面前的石板。
令牌落地之前,时间仿佛凝固。
尹长歌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猛地甩出袖中的符箓。
那是一张漆黑如墨的纸片,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符箓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拍在了即将落地的赤金除名令之上。
砰!
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溅满金字,原本冰冷的赤金牌面,此刻竟变得滚烫粘稠。
夏执事瞳孔骤缩,脸色大变:
「你疯了?那是禁术符箓!」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生怕波及到自己。
李师兄也愣住了,傲慢的表情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尹长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冲击着他的经脉。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枚染血的赤金除名令上。
令面开始剧烈颤抖,上面的“尹长歌”三个字,竟然在血迹的侵蚀下慢慢模糊。
与此同时,远处金榜上的尹长歌之名,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极小,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一丝松动足以让所有人感到心悸。
夏执事怒吼一声,想要收回令牌,却发现手掌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根本无法靠近。
「为何……」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尹长歌,「为何那枚传说中会反噬施术者的禁术符箓,在接触除名令的瞬间没有爆炸?」
风停了。
阳光依旧刺眼,但演武场上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