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雨幕如铅，砸在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聂缺站在审判席前。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是灵根碎裂后的反噬。
经脉断裂的剧痛像无数把钝刀在体内搅动，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柄刚出鞘、尚未开刃的刀。
“肃静。”
夏崇的声音穿透雨声，冷硬，拖长。
他手中的紫檀木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眼神轻蔑地扫过聂缺狼狈的模样。
“留音石乃宗门重器，岂容你这等蝼蚁随意拨弄？”
夏崇向前迈了一步。
黑袍上的金线云纹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像是一张网。
“你伪造证据，扰乱天听室秩序，按《内门律例》第七条，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他说得慢条斯理。
仿佛在谈论一只苍蝇的死活。
周围的外门弟子噤若寒蝉。
大长老坐在高位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刚才那枚留音石发出的声音，不仅仅揭露了李老和赵无极的交易。
更有一句被刻意压低、却因玉简共振而清晰可辨的低语：
“……只要让他成为疯子，这玉简，就是他自己碎的。”
这句话的尾音，是大长老的嗓音。
虽然经过法术处理，变得沙哑扭曲，但熟悉的人都能听出那独特的音色。
这意味着，大长老不仅是默许者，更是共犯。
他在掩盖真相的同时，也把自己绑上了赵家的战车。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夏崇。
执法堂执事，拥有当场审判权。
如果夏崇执行判决，聂缺必死。
但如果夏崇无视律法，便是徇私枉法，动摇执法堂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一旦承认大长老涉案，整个青云宗高层将陷入动荡。
夏崇的手指扣紧了戒尺。
他在权衡。
代价是巨大的。
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他必须牺牲一个外门弟子。
这是执法堂的潜规则。
也是他身为执事的生存之道。
“聂缺。”
夏崇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你可还有话要说？”
聂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那里躺着一块碎片。
暗红色的玉石碎片。
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
那是贯穿六章的‘沾血的排名玉简’的残骸。
第一章，它完好无损，握在林缺手中，象征着希望。
第二章，它被砸向地面，未被踩碎，象征着不屈。
第三章，赵无极捡起它作为证据，象征着权力的傲慢。
第四章，它在辩论中被摔裂一道缝，象征着裂痕初现。
第五章，裂缝扩大，渗出黑气，象征着腐败的内核。
第六章，它彻底粉碎，数据被篡改，象征着真相的毁灭。
而现在，第七章。
它再次出现在聂缺手中。
不再是完整的证据，也不是彻底的废石。
而是……一半。
这一半，落在了聂缺手里。
另一半，还在赵无极的脚下。
或者说，在赵无极的鞋面上。
“根据《内门律例》第一百零八条。”
聂缺开口。
声音简短，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他不解释情绪。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