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后的第三息。
雨势未减，反而更烈。
青石板上，那堆曾代表赵无极荣耀、如今只剩碎石的玉简残片，正被雨水浸透。
夏崇手中的紫檀木戒尺悬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后的两名执法堂弟子如临大敌，剑柄已扣入掌心。
李老缩在廊柱阴影里，脸色比墙灰还白，恨不得把自己揉进砖缝中。
“清理现场。”
夏崇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与冷漠。
“依据《青云宗刑典》第七条，考核结束后，所有涉案物品由执法堂统一封存销毁。无关人员不得逗留。”
他说的是“无关人员”。
目光却像黏腻的蛛丝，死死缠在聂缺身上。
他在赌。
赌聂缺不敢动。
赌一个灵根受损、经脉断裂的外门弟子，没有勇气挑战执法堂的权威。
只要聂缺退后一步。
只要他转身离开。
这堆碎石就会被立刻扫走，连同赵无极鞋尖那点可疑的黑渍一起冲进下水道。
没有人会记得，首席弟子是如何跪着擦鞋的。
也没有人知道，摄魂香的源头究竟指向谁。
聂缺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汇聚成一股细流，滑入衣领。
痛。
灵根断裂处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钎，在骨髓里搅动。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眼里只有那堆碎片。
还有赵无极那双沾满泥污与黑气的云纹靴。
靴尖上，有一抹极淡的暗红色痕迹。
那是刚才混乱中，赵无极跌倒时蹭到的血。
也是阴煞反噬时，从他体内溢出的秽气。
“执事大人。”
聂缺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相互摩擦。
刺耳，生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刑典》第七条规定，‘涉案物品’需经当事人确认无误后方可处理。”
他抬起右手，指向地上的碎片。
手指修长，指节处有着长期握剑留下的茧。
此刻，这只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灵力枯竭导致的肌肉痉挛。
“我未确认。”
夏崇眯起眼睛。
戒尺缓缓落下，敲在旁边的石柱上。
笃。
一声闷响。
“聂缺，你已被剥夺外门弟子资格。你的任何言论，皆为无效。”
“无效？”
聂缺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中，发出啪嗒一声。
这一步，踏破了夏崇预设的安全距离。
两名执法弟子瞬间拔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退下！”
夏崇厉喝。
但他没有下令攻击。
因为律例摆在那里。
只要聂缺不主动发起攻击，执法堂就不能先动手杀人。
这是规矩。
也是夏崇此刻最大的束缚。
聂缺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早已血肉模糊，掌心血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就在刚才，为了维持阵盘运转，他强行催动了禁术。
代价是灵根彻底崩断。
从此以后，他再也无法感应天地灵气。
修行之路，断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的血，不再受宗门灵脉的约束。
他是“废人”。
是游离于体系之外的“杂质”。
而杂质，往往能污染最纯净的东西。
“既然我是废人，”聂缺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那么我的血，算不算‘污染物’？”
夏崇瞳孔微缩。
他想起了什么。
脑海中闪过《刑典》附录中一条被尘封已久的古老条款。
那是三百年前，宗门初创时期制定的律法。
当时为了防止魔修通过血脉追踪渗透内门，特意规定：
“若证物沾染非正常死亡之精血，且该血液带有强烈怨念或因果关联，则视为‘血契污染’。此时，证物归属权自动转移至受害者或其直系血亲，直至污染清除。”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