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沥沥的收梢，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了咽喉。
最后一滴雨水悬在乔安睫毛上，摇摇欲坠，最终砸进脚边的血泊里。
溅起一圈浑浊的涟漪。
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腥甜味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雨水的冲刷，变得更加黏稠、更加令人作呕。
乔安没有动。
他的右手还按在那块从石碑上剥落的碎片边缘。
指尖传来的是石头的冰冷，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是血。
或者说，是某种类似血液的粘稠液体，正顺着石纹的缝隙，缓慢地向外渗透。
“你在看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冷得像冰碴子刮过耳膜。
乔安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许长老。
那个穿着黑袍，手持折扇，眼神阴鸷的男人。
此刻，许长老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也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漠。
就像是在看一块已经切好的肉。
“我在看这个。”
乔安简短地说道。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块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上面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榜首的名字。
陆长风。
这三个字，曾经金光闪闪，高悬于外门广场的排名碑顶端。
第一章时，它被血覆盖。
第二章，血渗入石缝。
第三章，血痕逆流。
第四章，血中浮现指纹。
第五章，指纹属于他乔安。
而现在，第六章。
名字正在消失。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许长老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乔安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出脆响。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警惕地看着许长老的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折扇。
扇骨是用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的，泛着幽冷的寒光。
扇面上，绘着一幅诡异的山水画。
画中的山，是血红色的。
画中的水，也是血红色的。
“你的手指大小，和陆长风的拇指印吻合。”
许长老忽然开口。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你的手，比陆长风小了一圈。”
乔安瞳孔微缩。
这就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那个指纹，明明属于乔安自己，却刻在陆长风的墓碑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
乔安反问。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许长老冷笑一声。
他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
铜镜古朴，镜面有些模糊，隐约映出两人的身影。
“看看这个。”
他将铜镜抛向空中。
铜镜在空中旋转，反射着惨白的月光。
乔安下意识地抬头。
镜子里，映出了石碑的全貌。
那一刻，乔安的呼吸停滞了。
石碑上，原本写着“第一名：陆长风”的位置。
此刻，那些金色的字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鲜红的血手印。
那个手印，五指张开，掌纹清晰。
正是乔安左手拇指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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