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没有松开。
那支万宝龙签字笔的笔杆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透，滑腻得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他盯着林婉风衣口袋露出的那一半银色金属壳。
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
一下。
两下。
节奏很慢，像是在倒数。
“你在录什么？”
陈默的声音很低，带着砂纸打磨过的沙哑。
他没有看那张协议。
他的眼睛死死锁住林婉的脸。
试图从那片死水般的平静里，凿开一道裂缝。
林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那个口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隔绝感。
“陈默。”
她开口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时间不多了。”
“午夜十二点。”
“系统关闭。”
“你还有七分钟。”
这七分钟，是催命符。
也是最后的审判。
陈默感到喉咙发紧。
他想起了口袋里的那张B超单复印件，想起了护士那句“孩子明天随母姓落户”，想起了五百万的赔偿条款。
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他是那只被困住的兽。
但他不甘心。
如果签了字，他就真的成了局外人。
他必须知道真相。
关于这个孩子的父亲。
关于林婉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关于……顾延之。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很久。
自从林婉回国，自从她突然出现在医院门口，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肉里。
林婉曾对他说，孩子是顾延之的。
那是他们分手三年后，林婉第一次联系他时说的。
她说她嫁给了顾延之。
她说孩子有顾家的血统。
她说让他滚远点，别来打扰她们母子的生活。
那时候的陈默，愤怒、绝望，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但现在，看着林婉躲闪的眼神，看着那支录音笔，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怀疑。
她在骗他。
或者，她在保护他。
又或者，她在保护那个孩子。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冷冽。
他松开了握着笔的手。
不是放弃。
而是诱敌深入。
他把笔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笔尖朝上，指向天花板。
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好。”
他说。
“我签。”
林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拿起笔，递到陈默面前。
“在这里。”
她指了指签名栏。
陈默接过了笔。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他低下头，假装寻找落笔的位置。
余光却瞥向林婉的左手。
她的手一直垂在身侧。
但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第二关节。
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大学时，他在图书馆见过无数次。
每次考试前，每次他惹她生气时，每次她撒谎时。
她在紧张。
她在害怕。
怕他识破？
还是怕他后悔？
陈默的心跳加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婉的肩膀，看向休息区角落里的婴儿监护仪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新生儿的生命体征。
心率正常。
呼吸平稳。
但那个孩子的眉眼……
陈默记得自己年轻时的照片。
那双眼睛，深邃，略带忧郁。
和屏幕上的婴儿，一模一样。
如果真是顾延之的孩子，那双眼睛应该更明亮，更像顾延之那种张扬的性格。
但这双眼睛，太安静了。
像极了当年的林婉。
也像极了现在的陈默。
一个危险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林婉。”
陈默忽然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婉的动作顿住了。
笔尖距离纸面只有两毫米。
“嗯？”
她应了一声。
“顾延之，”陈默继续问，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最近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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