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还悬在纸面上方。
那支万宝龙签字笔的笔尖，距离“放弃抚养权声明”最后一行签名处，只有三毫米。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冷硬，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护士说完那句话后，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她不敢看陈默的眼睛，也不敢再看林婉。
只是匆匆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休息区。
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给这间屋子上了锁。
陈默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婉脸上。
刚才护士说，孩子的瞳孔是蓝色的。
而他和林婉，都是褐色。
这违背了显性遗传的基本规律。
除非……
除非孩子不是他们的。
或者，除非其中有一方的基因发生了极罕见的变异。
但更可能的是，这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策划的局。
照片背景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拿着他三年前丢失的手机壳。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非亲生的疑点。
林婉到底想掩盖什么？
还是说，她在利用这个疑点，逼他就范？
林婉并没有因为护士的离开而感到轻松。
相反，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米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拿起桌上那份已经签好字的协议复印件——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副本，上面有着清晰的墨迹。
然后，她将原件推到了陈默面前。
“签了它。”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户口明天就办完。一旦落籍，你就彻底和他没关系了。”
陈默冷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蓝色瞳孔？林婉，你当我是傻子？”
“还是说，你想告诉我，这孩子是谁的？”
林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甚至没有回避陈默的质问。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这不重要。”
她说。
“重要的是，你现在要做的选择。”
“签字，或者滚出去。”
陈默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把抓住林婉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节泛白。
“我要问清楚。”
“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如果你不回答，我一个字都不会签。”
林婉任由他抓着。
她的皮肤很凉。
像是一块从未捂热的玉石。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
只是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盯着陈默暴怒的脸。
过了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
她才缓缓开口。
“你以为我在保护谁？”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陈默愣了一下。
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些。
林婉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仔细擦拭着刚才被陈默抓过的地方。
动作优雅，却充满了嫌弃。
仿佛陈默的手上沾满了细菌。
“陈默，你到现在还在想，我是不是在算计你。”
她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未达眼底。
“如果我说，我是在保护你呢？”
陈默皱眉。
“什么意思？”
林婉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那张照片，不是你丢的那部手机拍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陈默的反应。
“是你自己拍的。”
陈默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你说什么？”
“三年前，你丢了那部手机。”
林婉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但你的手机云相册里，还存着一张草稿。一张对着镜子自拍的照片。背景里，有你自己的影子。”
她指了指陈默手中紧握的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背景，那个拿着手机的人，虽然模糊，但站姿和你一模一样。”
“而且，拍照的角度，只有站在你身后，或者你就站在那里，才能拍出来。”
陈默愣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他确实丢过手机。
但那段时间，他正处在赌债缠身的绝望中。
他记得自己曾对着镜子发呆，记录自己颓废的样子。
难道……
这张照片，真的是他自己拍的？
可如果是他拍的，为什么他会忘记？
为什么他会对照片里的细节一无所知？
“我不记得了。”
陈默低声说。
头痛欲裂。
那些被酒精和药物麻痹的记忆碎片，开始重新拼凑。
“那你记得孩子出生那天，你在哪里吗？”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