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掩盖了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萧震早已麻木的神经。他站在病床左侧，深灰色定制西装被雨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且扭曲的肌肉线条。右手死死攥着一份股权转让书，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聂隐站在右侧，手里把玩着一枚银针。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是一只蛰伏的毒蛇眼睛。他没有看萧震，目光只落在病床上那个瘦弱得只剩骨架的女孩身上——萧念。
“萧总，还有三分钟。”聂隐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和警报，精准地钻进萧震的耳膜，“心率跌破四十，血氧饱和度持续走低。常规手段已经无效。”
萧震猛地抬头，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与恐惧：“你在威胁我？用我女儿的命来勒索萧氏集团30%的股权？”
聂隐终于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交易。签了它，或者看着她死。二选一。”
林秘书站在一旁，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默默按下了呼叫保安的按钮。他的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闪过竞争对手许诺的那笔巨额回扣，以及萧震如果失去控制权后可能带来的清算。他在赌，赌聂隐不敢真的动手。
萧念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脸色灰败如纸。她的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一根即将断裂的蛛丝。突然，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萧震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看向那份协议，那是萧氏集团的命脉。一旦签字，他将失去绝对控股权，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旧账、非法收购的证据，将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但他更怕的是眼前这个女儿死去。
“你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萧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的医术经不起临床验证，我不信你能救她。”
聂隐没有辩解。解释原理是对时间的浪费，也是对筹码的贬值。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九根银针，长短不一，寒光凛凛。
“既然你不信，那就看看代价。”聂隐淡淡说道。
话音未落，他左手并指如刀，迅速切断了连接在萧念手腕上的常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瞬间停止流动，心电监护仪发出了更加急促的滴滴声，红色的数值开始疯狂下跌。
“你疯了！”萧震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冲过去，却被林秘书伸手拦住。
“阻止他！这是谋杀！”萧震怒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聂隐置若罔闻。他右手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指尖微微颤动，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在调动体内那股濒临枯竭的气机。每一根针落下，都是对生命的透支，也是对他自己仅剩三年寿命的掠夺。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
第二针，刺入膻中穴。
第三针，悬空于神阙穴上方三寸，针尾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芒。
萧念原本几乎停滞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剧烈挣扎，随即又缓缓平息下来。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竟然奇迹般地重新出现了规律性跳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跳动。
整个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肆虐，仿佛在嘲笑人类的无力。
萧震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所有的傲慢和怀疑在这一刻崩塌。他看到了那根悬空的银针，看到了女儿脸上逐渐恢复的一丝血色。那不是医学教科书上的任何记载，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技艺。
“古法续命针。”聂隐收回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床上的病人还要苍白几分，“每施一针，折寿三月。这笔债，记在你的股权上。”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现在，签字。或者，我收针，让她彻底断气。”
萧震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女儿。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聂隐不仅是在治病，更是在卡住萧氏集团的咽喉。这份协议一旦签下，不仅是股权的转移，更是将自己多年来积累的罪恶秘密，全部捆绑在了一个随时可能反噬的神秘医生身上。
但他必须签。
萧震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笔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秒。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苍老而扭曲的脸。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钢笔，左手却下意识地伸向西装内侧的口袋。那里藏着一支录音笔，记录着他今晚所有的对话，包括聂隐承认使用禁忌医术的证据。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准备在谈判破裂时，用来指控聂隐非法行医、甚至制造医疗事故的反制武器。
然而，就在笔尖即将落下之前，萧震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他犹豫了，眼神在聂隐冷漠的面容和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萧念之间来回游移。
聂隐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他知道萧震在想什么，也知道那支录音笔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念的生命线，此刻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雨势渐小，雷声滚过天际，仿佛预示着某种风暴后的宁静。
萧震深吸一口气，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契约成立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