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爆裂声。
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空调的温度被调到了最低，冷风从出风口嘶嘶地吹出，却吹不散韩世勋身上那股发酵般的酸腐气。
那是酒精、烟草，以及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林婉站在红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但已寒光凛冽的剑。
她手中的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终于不再是悬停。
它轻轻触碰到了纸面。
第一滴墨迹，顺着金属笔尖的毛细孔渗出，在洁白的离婚协议上晕染开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点。
微小，却刺眼。
像是某种契约被打破的瞬间，又像是他们六年婚姻彻底断裂的第一道裂痕。
“你父亲的名字。”
韩世勋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
他依旧跪在地上，膝盖撞击木地板发出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双手颤抖着，试图去抓桌上的文件，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知道，只要碰了那份协议，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但他更想知道那个答案。
那个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整晚，如同毒蛇般缠绕他的问题。
“为什么信托文件的签署人，是你父亲？”
韩世勋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林婉的脸。
他的目光不再是从前的崇拜与爱慕，而是充满了探究、恐惧，以及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林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笔尖下的墨点慢慢扩大，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黑斑。
这个黑斑，正好盖住了协议上“韩氏集团”几个字的边缘。
象征着韩家的荣耀，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汪伯。”
林婉忽然开口，声音冷淡，没有任何起伏。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汪伯身形一顿。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的那支录音笔红灯依然闪烁。
他是来见证的。
也是来记录韩家最后溃败的证据。
“把窗户关上。”林婉说，“雨声太吵，影响思考。”
汪伯沉默了两秒，转身走向落地窗。
随着厚重的隔音玻璃缓缓合拢，外面的雷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室内空调运作的低鸣。
这种封闭感，让书房变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即将沉没的孤岛。
韩世勋看着关上的窗户，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带着几分自嘲。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身体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
“你从未提过你母亲的事。”
他说，“我也从未问过。我以为那是你的隐私，是我作为丈夫的尊重。”
“但现在我知道了。”
韩世勋猛地转头，看向林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父亲当年卷款跑路，把你母亲留给你的遗产洗劫一空。你之所以能嫁进韩家，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壳，一个能帮你重新积累资本、掩盖那段污点的壳。”
这番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在赌。
赌林婉会否认，或者愤怒。
如果她否认，说明他猜错了，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她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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