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半融的合卺红烛，此刻正悬在案几中央。
烛泪如血，蜿蜒而下，堆积在底座上，形成一小滩凝固的暗红。
祁晚站在谢妄身侧三步之外。
这个距离，既能让他感受到她的呼吸，又不至于触发他肌肤相亲时的杀意。
窗外的暴雨声渐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
滴答。
滴答。
像是在倒计时。
祁晚垂着眼眸，视线落在那滩烛泪上。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利用疼痛来压制身体本能的战栗。
规则就在头顶悬着。
一旦流露出恐惧，灵魂即刻抹杀。
她必须比石头更冷，比水更静。
谢妄背对着她，站在窗边。
玄色喜服上的金线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刚才那一瞬，他眼底闪过的红光，像是一根刺，扎进了祁晚的心里。
那不是愧疚。
那是痛苦。
上一世，她死在他手里时，曾见过他抱着她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可这一世，他的左肩光洁如初，没有那道为她挡刀留下的疤痕。
这意味着，因果变了。
或者……有什么东西，替他还了债。
“过来。”
谢妄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
祁晚心头一紧。
她没有立刻移动，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语调平缓无波。
“夫君有何吩咐？”
她轻声问道，声音温婉顺从，如同最标准的谢家少夫人。
谢妄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祁晚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祁晚看不懂的情绪。
他在审视。
像鹰隼审视落入网中的猎物，哪怕猎物已经收敛了爪牙。
“手伸出来。”
他说。
祁晚心中警铃大作。
但她不能拒绝。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任何违抗都是死路一条。
她缓缓抬起右手，白皙的手指在烛光下显得脆弱不堪。
谢妄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祁晚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前世被他撕裂喉咙的感觉。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夫君想检查妾身的伤势吗？”
谢妄没有说话。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那里跳动得平稳有力。
但他并没有松开。
反而加重了力道。
祁晚感到手腕处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痛感传来，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她在等。
等她感知到那股熟悉的灼热。
果然。
当谢妄的体温透过皮肤传导过来时，祁晚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小臂内侧，那道原本不存在的旧伤位置，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疼痛。
就像有一团火，在血管里燃烧。
谢妄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微变，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分。
“你感觉到了？”
他低声问。
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
祁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是心跳？是温度？还是那股诡异的灼热？
但她知道，这是机会。
“妾身只感觉到，”她柔声道，“夫君的手很凉。”
“凉得像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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