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半融的合卺红烛，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滴滚烫的烛泪顺着蜡身蜿蜒而下，无声地砸在案几上，溅起微小的火星。
谢妄袖口暗纹在红光中若隐若现，那是用银线绣出的繁复藤蔓，像极了这张网，越收越紧。
他并未立刻回答祁晚那句顺从至极的承诺。
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
冰凉的触感让他原本因那一瞥而微颤的手指重新稳定下来。
他在掩饰什么？
祁晚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双手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破裂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
这是她维持清醒的唯一锚点。
若是此刻露出半分痛楚或恐惧，灵魂便会即刻被抹杀。
规则冰冷如铁，不容丝毫僭越。
“夫君。”
祁晚轻声唤道，语调平缓无波，宛如一潭死水。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谢妄审视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谢妄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
那不是情欲，而是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踏入陷阱时的兴奋。
“既然明白自己的身份，”谢妄声音低沉，带着慵懒的压迫感，“那就把这杯合卺酒喝了。”
青黛站在一旁，手里托着一只赤金酒杯。
杯中酒液呈琥珀色，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但祁晚知道，那里面淬了剧毒。
上一世，她就是喝下了这杯酒，才在谢府的后院枯坐三日，七窍流血而死。
这一世，同样的酒，同样的局。
只是她不再是那个待宰的羔羊。
祁晚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桌前，向谢妄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动作优雅，挑不出任何错处。
“妾身遵命。”
她伸出双手，稳稳接过了青黛递来的酒杯。
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
青黛死死盯着她的动作，眼神锐利如刀。
她在观察，观察这个替嫁新娘是否会在饮酒时露出破绽。
作为谢妄安插的眼线，青黛的职责就是找出任何异常，然后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祁晚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但她没有退缩。
相反，她微微侧头，对着青黛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
那笑容极淡，却让人如沐春风。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敢再直视。
这就是祁晚的手段。
用最柔弱的姿态，行最锋利的反击。
她举起酒杯，凑到唇边。
谢妄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隼。
他的目光锁定在祁晚的喉头上。
他要亲眼看着她吞咽，看着她被毒液腐蚀内脏，看着她痛苦挣扎。
或者……
看着她因为恐惧而颤抖。
无论哪一种，都能验证他的猜测。
祁晚看着谢妄的眼神，心中冷笑。
你以为我在害怕？
不，我在享受。
这是一种猫鼠游戏的快感。
她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绞痛从胃部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毒药发作的前兆。
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已面色惨白，冷汗直流。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