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
老陈记得那声脆响。
那是皮鞋踩碎骨头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股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昂贵古龙水味，混着下水道反涌的腐臭，钻进他的鼻腔。
他当时正翻找那个违规倾倒点。
职业本能让他停下动作。
他想确认是否有人误弃了宠物，或者是某种危险物品。
毕竟在这下层区，任何异常都可能是商机，也可能是死因。
他伸手去摸那块被雨水打湿的“禁止丢弃活体”规则牌。
塑料标签边缘已经卷曲，沾满了污泥。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牌子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嘶鸣。
不是人的声音。
是昆虫翅膀摩擦的声响。
老陈回头。
只看到一只穿着高定西装的蟑螂，从阴影里爬过他的脚背。
它的甲壳上反射着路灯惨白的光。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老陈死了。
尸体被伪装成意外滑倒，摔断了脖子。
那只蟑螂逃脱了。
它带着芯片证据，逃进了新沪市的排污网络。
也逃进了江尘的视线。
***
现在，江尘站在ICU顶层隔离舱外。
雨还在下。
但他闻不到雨味。
只有消毒水掩盖不住的甜腻腥气。
那是蛋白质分解的味道。
也是父亲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江尘握紧了手中的生锈刮刀。
刀刃上有缺口，是他清理管道时留下的痕迹。
他推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
透析机运转的低鸣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父亲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机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
供电稳定。
电流源源不断地输送进父亲的体内。
江尘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走到床边，看着父亲熟睡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也平静安详。
仿佛所有的苦难都随着透析液的排出而被洗净。
江尘伸出手，想要触碰父亲的手背。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到的那一刻。
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父亲的眼皮。
正在微微颤动。
不，不是在颤动。
是在睁开。
父亲睁开了眼睛。
但那不是江尘熟悉的浑浊、疲惫的人类双眼。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
冰冷。
空洞。
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就像那天在废弃工业区里，那只逃脱的蟑螂的眼睛。
父亲静静地注视着江尘。
眼神中透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又像是在评估一块肉的价值。
江尘的手指僵在半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嘶哑的气流声。
嘶——嘶——
屏幕上的数据突然跳动了一下。
显示：受体意识同步率 100%。
江尘后退了一步。
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父亲依旧躺着。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扭曲的微笑。
那不是父亲的笑容。
那是某种东西，模仿人类时的拙劣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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