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的窗纸被秋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烛火在铜灯盏里剧烈地摇晃，将程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困兽。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探入袖中，触碰到那幅苏绣鞋样时，那股熟悉的、带着江南湿热气息的丝滑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这不是礼物，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赵姨娘送来的这双鞋样，针脚细密得近乎诡异，底纹中暗藏着的“双面三异绣”技法，唯有傅家那位在京城权倾朝野的兄长才能读懂其中的隐喻——那是勾结外敌、意图谋逆的信号。
若明日祭祖大典上，这鞋样出现在祭品清单中，或者被人发现出自赵姨娘之手，傅庭深为了自保，定会毫不犹豫地牺牲她这个正妻，将她推出去顶罪，以此向宗族表忠心。
程婉缓缓站起身，膝盖处的剧痛顺着骨缝蔓延至全身，但她脸上没有半分狼狈，只有如古井般的沉静。
她将鞋样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走向佛堂深处那座巨大的青铜香炉。
香炉呈三足鼎立之势，炉身铸有饕餮纹，威严而肃穆，正如这深宅大院中不可违逆的礼教规矩。
程婉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着经文，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王嬷嬷端着一碗安神汤站在门口，目光幽幽地盯着程婉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夫人，夜深了，该歇息了。”王嬷嬷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这层虚伪的平静，“老奴听说，老爷刚才来过祠堂。”
程婉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拨弄着手中的念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吗？夫君倒是体贴，知道妾身受罚，特来安抚。”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怨怼，反而带着几分温婉，“只是这安抚的方式，让妾身有些惶恐。”
王嬷嬷上前一步，将安神汤放在桌案上，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夫人说笑了。”王嬷嬷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精光，“老爷乃是一家之主，行事自有分寸。夫人只需安心养病，莫要胡思乱想。”
程婉抬起眼，目光落在王嬷嬷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心中冷笑。
胡思乱想？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真的会被这看似关切的言语迷惑，以为这是主仆间的温情。
可她清楚，王嬷嬷是傅庭深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每一次“关心”，都是一次试探；每一句“提醒”，都是在为她划定界限。
她想要看看，她是否真的察觉到了那份鞋样背后的阴谋，是否还有反抗的能力。
“嬷嬷说的是。”程婉放下念珠，端起那碗安神汤，热气腾腾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妾身定当谨记嬷嬷教诲，守好本分，不越雷池半步。”
她仰头喝下一大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胃壁，却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王嬷嬷看着她喝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长廊尽头渐渐消失，只留下一片死寂。
程婉放下碗，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感受着那残留的温度。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无路可退。
傅庭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恩赐”，并非出于爱怜，而是为了展示他的掌控力。
他要让她明白，无论她如何挣扎，最终都只能在他的掌心中打转。
而那幅苏绣鞋样，就是他将她牢牢锁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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