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渐密，敲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曹婉跪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易碎的冷意。
案几上的《女诫》已抄至第九十九遍。
最后一遍，她写得极慢。
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像是在刮擦人心。
邓老夫人端坐在主位，玄色织金褙子衬得她面色愈发阴沉。
她手中的沉香木念珠转得飞快，每一颗珠子撞击的轻响，都像是敲在曹婉的心头。
“还有最后一遍。”
邓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写完这一遍，规矩才算立完。”
翠儿站在一旁，眼神如刀，死死盯着曹婉的手腕。
只要曹婉稍有差池，她便会立刻扑上来，将那点可怜的尊严撕碎。
曹婉垂眸，看着笔尖晕开的一团墨迹。
那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
一行歪斜的字迹，混在工整的小楷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她的不甘，也是她的算计。
她要让这行字，成为钉死邓氏权威的楔子。
但她知道，仅凭这行字还不够。
昨夜那半张残书里的秘密，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袖中，那半页纸紧贴着肌肤，冰凉而坚硬。
夹层里，那枚碎玉屑已经化作了粉末，混入了墨汁之中。
此刻，正随着她的笔触，一点点渗入新的纸张纤维。
曹婉深吸一口气，落笔。
墨汁粘稠，带着淡淡的腥气。
她手腕微颤，那行歪斜的字终于成型。
与此同时，袖中的粉末顺着指尖的缝隙，悄然滑落，融入砚台边缘未干的墨迹里。
邓氏的目光扫过那行字，眉头紧锁。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似乎想要触碰那处瑕疵。
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收回了手。
“字迹潦草，心不诚。”
邓氏冷冷道，“重抄。”
曹婉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恭顺。
“孙媳遵命。”
她轻声回应，停顿半秒，声音低微却坚定。
她没有起身，而是重新铺开一张素纸。
这一次，她没有用新墨。
而是将笔尖探入砚台边缘，蘸取了那混合了玉屑粉末的残墨。
墨色比平时更深，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
像是血，又像是某种陈年的诅咒。
翠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祖母，”翠儿尖声道，“大嫂这墨……是不是调错了？”
邓氏抬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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