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偏殿的廊下,雨势并未如幻觉中那般停歇,反而愈发狂暴。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像是无数张开的嘴,贪婪地吞噬着宫廷里仅存的体面。
庞婉站在回廊深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掌心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但那股尖锐的刺痛感,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袖中那半碗冷透的安胎药残渣,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发烫。
那是变质后的酸腐气,混杂着陈皮的苦涩,像是一条毒蛇,悄悄缠绕在她的腕间。
“娘娘,赵嬷嬷请您去正殿。”
门外传来宫女尖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庞婉垂眸,看着自己素白的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发。
动作轻柔,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
推开正殿厚重的木门时,一股浓烈的檀香扑面而来,试图掩盖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贵妃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扳指,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庞婉苍白的脸。
岑太医站在一旁,戴着白手套的手稳稳托着一个黑漆托盘。
托盘上,是一只崭新的瓷碗。
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汁,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新的药。
也是新的催命符。
“庞答应,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危险,像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庞婉跪在地上,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
“谢贵妃挂怀,臣妾已无大碍。”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只新碗。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只有深深的惶恐,以及一句标准的:“臣妾领旨谢恩。”
岑太医走上前,将药碗递到她面前。
他的眼神冷漠如冰,透过镜片,精准地观察着庞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在等。
等她喝下,等她痉挛,等她失去那个孩子,也失去作为妃嫔最后的尊严。
庞婉接过药碗。
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到指尖,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她端起碗,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
动作优雅,仿佛饮下的不是绝育毒药,而是春日里的清茶。
就在药液即将入口的瞬间,她忽然停顿了一下。
“太医大人,”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几乎听不见,“这药……似乎比昨日更苦了些。”
岑太医的手指微微一颤。
“娘娘说笑了,方子未变,何来苦甜之分?”
他语气平淡,机械地重复着医嘱。
庞婉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抿了一口药汁,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是臣妾心虚,觉得苦罢了。”
她将碗中剩余的药液一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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